周海洋闻言,有些诧异地微微侧过头,想从沈玉玲脸上看出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灯光下,沈玉玲的神色极为平静坦然,眼神清澈,丝毫看不出半点玩笑或是试探的成分。

她是真心这么认为,也是真心想这么分配。

沈玉玲见他回头,手上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背,嗔道:“看什么看?难道在你心里,你老婆我就是那么不讲道理,只顾著自己家,眼里没別人的人吗?”

“今天要是没有姐夫他们的缘故估计都不会出海。而且到了海上,人家又帮忙下网、起网,是出了大力气的。”

“没有大哥大嫂爹妈在码头接应、帮忙分拣,没有几个孩子帮著捡鱼、递东西,光靠你一个人,就算撞上再大的鱼群,你能弄回来这么多?”

“这钱,本来就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周海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转过身,握住沈玉玲拿著毛巾的手,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我老婆当然是最明事理、最大气的。你能这么想,我比赚了六万块钱还高兴。”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不过,就算我们真心实意要把钱拿出来分,我估计,姐夫和大哥他们也未必肯要。”

“姐夫那人要面子,肯定说就是来帮忙的,不要钱。大哥更不会要,他总觉得帮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玉玲把手抽出来,將毛巾放进水盆里涮了涮,拧乾搭好。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吧?这些年,姐姐姐夫没少帮衬咱们,大哥大嫂也是。”

“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这钱,说什么也得表表心意。二姐他们家三个孩子,压力也挺大的。”

周海洋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待会儿吃饭的时候,我来说。钱他们肯定不收,咱们就换个方式。”

“给姐姐姐夫包个厚实点的红包,就说是给几个孩子买衣服、交学费的,他们推脱不了。”

“给大哥那边,咱们以后多帮衬,或者找个由头,给家里添置点实实在在的东西。你看行不?”

“行,听你的。待会儿你去说。”

沈玉玲点点头,觉得这个法子更妥帖。

她端起水盆准备出去倒水,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指了指屋里那张旧木床:

“给姐夫和大哥准备的红包,我放在枕头底下了,厚厚的两封。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另外还有给三个孩子的,单独封的。”

“知道了。”

周海洋应道。

沈玉玲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周海洋看著关上的门,笑了笑,这才拿起毛巾,自己把前面胡乱擦洗了一番,换上乾爽的衣服。

冰凉粘腻的感觉被温暖乾燥取代,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一些,浑身舒爽了不少。

他来到父母住的老屋时,丰盛的晚饭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著一大盆热气腾腾,奶白色的杂鱼豆腐汤。

里面翻滚著下午留出来的各种新鲜小鱼。

一碟清蒸掉了钳子的青蟹,红彤彤的,散发著诱人的鲜甜气息。

一盘子韭菜炒海兔,绿油油配著嫩白。

还有自家醃的咸菜炒肉片,以及一大海碗实实在在的白米饭。

空气里瀰漫著食物温暖咸香的诱人味道。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虽然个个面带倦色,但气氛却格外温馨热闹。

孩子们早就从小卖部回来了,抱著汽水瓶子,嘰嘰喳喳地说著今天的“冒险”,炫耀著自己用“劳动”换来的零食。

大人们笑著听著,不时给孩子们碗里夹菜。

吃过晚饭,女人们不用招呼,自动开始收拾桌子,然后搬出大木盆、案板、剪刀,开始处理下午留出来的那些准备晒制的鱼获。

何全秀和周雨燕手法嫻熟地处理著黄占鱼和海鱸鱼,开膛破肚,刮鳞洗净,然后用粗盐细细揉搓。

沈玉玲和周瀟瀟则对付著那些皮皮虾和琵琶虾,剪头去尾,挑出虾仁。

男人们也没閒著,周长河和周海峰负责从井里打来清水,一遍遍冲洗女人们处理好的鱼虾,然后帮著掛到早已准备好的竹竿或绳子上晾晒。

院子里灯火通明,人影忙碌,却井然有序,充满了踏实的烟火气。

周海洋和杨国涛这两个今天出力最多的人,被大家默契地“豁免”了劳动。

两人搬了竹椅,坐在院子一角那棵老槐树下。

夜风徐徐吹来,带著海腥味和院子里晾晒鱼虾的淡淡咸香。

抬头望去,一轮皎洁的圆月已经升上了中天,清辉如水银泻地,將院落、屋檐和远处黑黝黝的海面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喧囂远去,只剩下家人劳作时轻微的响动和低声的交谈,一种寧静而满足的疲惫感,缓缓包裹住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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