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娘娘等待这样的时机,或许已经等了无数万年。下一次再想找这样一个能硬抗番天印,搅得玉清宫灰头土脸,又恰好在麒麟崖生事的由头,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可若是不退,元始天尊法旨已下,態度明確……

玄女心中念头电转,讲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片刻的沉默。

不待玄女开口回应,洪浩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沉重的寂静。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沾著血的白牙,语气竟是意外的平和诚恳:“玄女前辈。”

玄女浑浊的眼眸转向他,没有说话。

洪浩收起那副市井青皮无赖模样,对她郑重拱了施礼:“多谢前辈仗义出手,又护了我娘子周全。这份人情,洪浩铭记於心。”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洒脱:“但现在看来,事情是我洪浩一个人的事情。砸砖头的是我,闯麒麟崖的是我,要找师父的也是我。玉清宫的诸位高人,” 他衝著南极仙翁那边抬了抬下巴,“他们要收拾的,从头到尾也只有我一个。”

洪浩转过身,望向崖壁上那道倔强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柔和,隨即回过头,对著玄女深深一揖:

“前辈,眼下这番局面,前辈不宜再捲入其中。恳请前辈,带著红糖,还有我娘子玄薇……”

他看向被清光笼罩,正焦急挣扎的红糖和泪流满面的玄薇,眼神温柔了一瞬,语气斩钉截铁:“离开此地。这是我与玉清宫的恩怨,一人做事一人当。前辈若能带他们安然离去,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洪浩在此,先行谢过。”

圣人动怒,洪浩知晓这一回绝难善罢甘休,生死难料。玄女若能帮他解了后顾之忧便是天大的人情和助力了。

“我日,爹爹,我不走。” 洪浩话音未落,被清光束缚的红糖便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將玄女加持的清光护罩冲得一阵剧烈波动,他绿豆小眼里满是血丝,声音带著哭腔和执拗:“狗日的,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爹爹你休想丟下老子。”

“夫君。” 玄薇也哭喊出声,泪如雨下,她拼命摇头,想要挣脱清光,奔向洪浩,“我不走,便是死,我也要和你死作一堆。”

洪浩看著他们,眼中闪过不舍,旋即决绝道:“红糖,听话。带小娘走,你们走了,我才好放开手脚。”

“锤子,我不听。” 红糖哭得稀里哗啦,声音却异常响亮,“你是我爹爹,我认了的。哪有儿子丟下爹爹自己跑路的道理。狗日的玉清宫,有本事把老子也一起弄死,该死鸡儿朝天……”

玄薇更是泣不成声,只是不住摇头,看向洪浩的目光充满是心痛和同生共死的决绝。

这几人在这绝境之中,心甘情愿,毫无保留彼此维护,彼此牺牲,那份纯粹而炽烈的情感,如同熊熊烈焰,灼烧这片满是冰冷算计的天地。

玄女静静地看著,听著。

她看到洪浩眼中对妻儿的不舍与决绝的保护,看到红糖那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同生共死,看到玄薇那柔弱外表下与夫君共赴黄泉的决然。

她是先天神祗,不曾体味过人情冷暖,相濡以沫,生死与共。但在这一刻,她千万年来古井不波的心湖,好似被莫名投入了一颗石子,盪开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什么西崑仑顏面,什么麒麟崖归属,什么圣人博弈,什么利益算计……在这一刻,在这份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痴傻的情义面前,忽然变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关紧要。

王母娘娘的期望,玉清圣人的警告,西方教的算计,阐教的道貌岸然……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远去了。

她眼前看到的,只是一个想救师父的徒儿,一个想保护妻儿的丈夫,一个不愿离开父亲的孩子,一个誓死追隨夫君的妻子。

仅此而已。

玄女那一直微微佝僂的腰背,忽然缓缓挺直了。

她脸上那慈祥老嫗的皱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抚平。浑浊的老眼,如同被清泉洗濯过,褪去所有暮气,变得清澈锐利,如同寒潭深雪,倒映著九天星辰。

“罢了……”

一声极轻,却仿佛带著金铁交鸣之音的嘆息,从她口中发出。

那根乌木拐杖,开始在她手中寸寸碎裂,化为齏粉。

与此同时,她身上那件朴素的灰布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道道清冷而炽烈的银白光芒,自她佝僂的躯体中迸发而出。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刺目,仿佛有一轮圆月在她体內缓缓升腾。

“咔嚓、咔嚓……”

在一阵骨骼爆响声中,玄女那原本乾瘦矮小的身躯,如同吹气般膨胀,拔高。佝僂的脊背倏然间挺得笔直,乾瘪的肌肤迅速变得紧致莹润,散发出白玉般的光泽。

银白的光芒在她身上交织凝聚,化作一套古朴威严、遍布玄奥云纹与星辰图案的银色战甲。战甲紧紧包裹著她修长矫健的身躯,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肩甲如飞檐,胸甲似山岳,裙甲摇曳如流云。

她满头苍苍白髮,在银光中迅速转黑,隨风飞扬。一张原本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变得英气逼人,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樑高挺,唇线分明……既有女子的清丽,更有一种歷经万古杀伐沉淀下来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威仪!

手中那碎裂的拐杖齏粉並未消散,而是在银光中重新凝聚,化作一桿通体银白,枪尖一点寒芒便能刺破苍穹的丈二长枪。

枪身之上,隱有龙纹盘绕,枪缨如雪。

一股浩瀚古老,纯粹到极致的杀伐之气,如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甦醒,以玄女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这杀气冰冷、肃杀、威严,如同北地的寒风,席捲了整个麒麟崖!

方圆千里之內,云气瞬间被涤盪一空,连番天印散发出的玄黄之气,似乎都在这股纯粹的杀伐之气衝击下,开始混乱。

南极仙翁脸上的从容与底气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惧骇然。

“九天玄女……真身。” 他几乎是失声惊呼,声音带著颤抖。

这位西王母麾下最古老的战神,自上古巫妖大战,黄帝蚩尤之爭后,便已褪去战甲,收敛锋芒,以一副慈祥老嫗的模样隱於崑崙,千万年来再不曾显露真容。

以至於很多人都快忘了,这位看似垂垂老矣的妇人,曾是执掌兵戈杀伐,辅佐人皇定鼎天下的九天玄女,是曾让无数大妖巨巫闻风丧胆的上古女战神。

九天玄女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清澈如寒潭,锐利如星辰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南极仙翁,扫过一眾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的阐教弟子,最后,落在了那方沉稳矗立,散发著圣人意志的番天印上。

她的声音不再苍老沙哑,而是清越如凤鸣,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与决绝,响彻天际:“老身奉娘娘法旨,便宜行事。”

“今日,老身觉得……”

她手腕一抖,银白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寒芒吞吐,遥指南极仙翁与那方番天印,便有滔天杀意如同实质,冲天而起。

“留下,才是我西崑仑该有的体面。”

“此子,我西崑仑,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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