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程县外。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城墙之上。

年轻的军士攥紧手中的长矛,紧抿著嘴唇一刻也不敢大意。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臟撞击胸腔的声音,咚咚的和著城下传来的狂笑声,交织成令人窒息的节奏。

“凌哥儿,你说我们能守的住吗?”

年轻军士看向身边的比他高了半头,但却一样年轻的伍长,神色间忐忑不已。

“虎子,守的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严白虎想要破了县城,也得看某手中的利刃同不同意。”

听到伍长的话语,年轻军士心中稍安。

可他却是忽略了……

被他呼唤为“凌哥儿”的年轻伍长看向城外山贼营地时,眼框中其內充斥著的担忧。

严白虎率领手下的山贼包围城池已经快三天了。

三天之內不发起任何攻势……

面对山匪的围而不攻,纵然他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伍长,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严白虎,你到底在打什么阴谋诡计?

年轻伍长目光渐渐凝重,死死的注视著城外的另一番天地。

山贼营地中。

篝火的映照下,山贼们拍开沿途劫掠来的酒罈封泥,吆喝招呼著同伴举碗痛饮。

哪怕隔了很远。

城上的守军士兵依旧能闻到空气中瀰漫著酒味,烤焦的肉食,以及某种疯狂时才会散发出的腥臊气。

黑压压的山贼聚眾狂欢,狂笑声,呵斥声,谩骂声,女子哭喊声相互交错……

所形成的放纵音浪,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拍打著城墙。

每道狂笑之音传来,就如一次惊涛拍岸,听的城头守军本就绷紧的神经一阵颤抖。

他们或许怕死。

但。

比死更可怕的是这种性命不由自己掌控,刀架在脖子上始终不垂落的煎熬等待。

因为面对城外不下两千之数的贼眾,县城之內的三百余县兵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与之抗衡。

就这点人数。

还被城中的骆县令分出了八十人去盯防县中的严氏府邸,防止那严白虎的族人有所异动,与之来个里应外和。

“可恨!”

年轻伍长咬牙暗恨,一拳头捶在了城垛上。

他不恨县令的布置。

他看得出来骆县令是个好官。

他恨的是如今城中的县兵不够精锐。

如若县城中的三百县兵皆是见过血的老兵……

他敢身先士卒,亲冒流箭的领著他们杀出去凿穿敌营,战个至死方休。

断无可能像今夜这般,只能在此远观贼寇的憎恶嘴脸而束手无策。

“凌哥儿,你快看!”

激动的话音响起,先前那名忐忑不安的守军士兵指著远处地平线上的火束长龙。

“那是不是新任的刘郡守派援兵来了?”

“我们有救了!”

“哈哈哈,我们有救了!”

城头之上,注意到这一幕的守军士兵不约而同的高呼雀跃。

所有人一扫此前的垂丧之气,战意缓缓升腾而起。

“有救?”

“哼!依某看,是你们快死了才是。”

山贼大营,围聚在篝火一侧,正吃著大块烤肉的严虎听到了城头上传来的欢呼,鄙夷嗤笑了一声。

“赏给你了!”

只见严虎在把手中未吃完的烤肉隨手递给身边的一名心腹后,眯著三角眼望向了火龙所在的方位。

“许伯衡,你可总算是到了!”

“来人啊!”

“备马,某且去会会他,既要联合行事,不先划分好利益如何能成?!”

“总不能那刘备死后好处全被他吞了,某家只能喝点清汤寡水吧!”

未几。

便有十余骑山贼骑士跟隨严虎从营地奔腾而出,直往火龙出现的方位而去。

约莫半刻钟后。

在城头上守军士兵们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们赫然看到来援的袍泽竟然停止了前进。

“凌哥儿,这……”

“支援的兄弟们为什么停下了?”

“他们这是先行休整,准备天亮之后再对山贼发起进攻吗?”

年轻伍长不语。

哪怕他自恃武力不俗,可在此刻,他的心底依旧是忍不住生出了一抹绝望。

因为他注意到了那支骤然离去的山贼骑兵。

而令他不安的是……

他目测出的火龙所在方位距离乌程县城的里数,恰好是半刻钟的马匹奔行里程。

“是巧合吗?”

“还是……”

年轻伍长不敢再细想下去了。

……

高坡之上。

两匹马並行而立。

背上骑士遥望著夜幕下的乌程县城,眸中平静无波。

而在两个骑士的身后十余丈处,两支涇渭分明且衣甲迥异的护卫队伍远远吊著,隱隱间存有相互防备和警惕。

“伯衡!”

“县城內的守军和百姓还等著你去救援他们呢!”

“结果。”

“你却在此与我严白虎官匪勾结,他们若是得知此事,恐怕生吞活剥了你的心都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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