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了!”

张默没有揭穿。他剥了一颗递过去。

念念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

“嗯。”

“哥哥今天回来得好早。”

“事情办完了。”

“那个沙漠里的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收起来了。”

“能吃吗?”

“不能。”

念念有些失望。

她啃著葡萄,脚在栏杆下面晃来晃去。

月光洒在起源神庭的广场上。

百万起源神將已经归营,偶尔有巡逻的小队从远处经过,紫金战甲的光芒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亮线。

至宝阁门口的石板地上,陆星河蜷缩在台阶下方。

姜南山刚给他鬆了铁链,又送了一碗热粥。

老头蹲在陆星河面前念念叨叨地说著什么,大概是嫌他吃东西的声音太大之类的。

张默坐在高处,低头看著那个缩在台阶下喝粥的身影。

月光很好。

夜很静。

……

子时三刻。

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了。

起源神庭沉入了最深的寂静中。

巡逻队刚刚经过至宝阁前方的广场,下一班巡逻要在一刻钟后才会到来。

至宝阁门口的石板地上,陆星河蜷缩著的身体一动不动。

铁链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手腕上,被姜南山下午松过的锁扣留著一指宽的缝隙。

粥碗已经空了,倒扣在地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后陆星河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一瞬间变了。

瞳孔缩成竖线。

虹膜由黑转金。

纯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两盏突然点燃的灯。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修为暴涨带来的膨胀,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蜕变。

佝僂的脊背一节一节的挺直,乾瘪的皮肤下骨骼在无声的重组,萎缩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铁链的锁扣在手腕骨骼变粗的过程中被无声挣开。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连铁链落地都是轻飘飘的。

“陆星河”的脸皮从额头开始裂开。

不是皮肤开裂。

是整张脸,连同头髮、皱纹、老年斑,如一层薄薄的面具般从面部剥离。

面具之下是一张年轻的脸。

五官极为端正,轮廓锋利,下頜线紧绷。

皮肤呈淡金色,表面有极细密的暗金纹路在流转,如同一件活著的鎧甲。

他站了起来。

“陆星河”的皮囊从他身上整块脱落,摊在石板地上,还保持著蜷缩的姿势,看起来就像一件被丟弃的旧衣服。

湿润的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年轻男子赤裸著上身站在月光下。

他的身形修长,比陆星河高出整整一头。

气息在三息之內攀升。

道果境。

道源境。

道玄境初期。

道玄境中期。

道玄境巔峰。

还在涨。

他抬起右手。

指尖凝聚出一颗极小的光球。

光球只有黄豆大小,却散发著极其精纯的暗金色光芒。

那是被高度压缩的浮生界核心法则数据,灵脉走向、天道运行频率、强者分布、以及起源神庭的內部防御结构。

所有他以陆星河的身份在至宝阁门口蹲了这么久观察到的一切。

全部凝缩在这一颗光球里。

他將手指弹向天穹。

光球无声射出。

速度极快,穿透了大气层,直奔浮生界的界壁而去。

然后撞上了一面墙。

一面无形的、由数亿条灰金色规则丝线编织成的大网在夜空中骤然亮起。

光球被网壁截住的一瞬,整张大网都亮了。

灰金色的光芒从天穹倾泻而下,如同白昼。

光球在网壁上弹了一下。

然后原路返回。

精准地砸在了年轻男子的面门上。

他的面色剧变。

金色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一只手,从他的身后伸过来,按在了他的左肩上。

手掌不大,力道也不重。

但他的整个身体在这只手按上来的那一刻完全僵住了。

动弹不得。

“装了多久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近,就在耳边。

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年轻男子的金色竖瞳猛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认得这个声音。

他以陆星河的身份在至宝阁门口被拴了这么久,每一天都能听到这个声音。

“从你在天星宗被我抓来的那天开始,就是你在演戏吧。”

张默的手从左肩移到了他的后领。

五指收拢。

然后提了起来。

如同提一只小鸡。

年轻男子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下,气息猛然暴涨,道玄境的天花板被撕裂,更加狂暴的力量从他的血脉深处涌出,直衝永恆境初期的门槛。

肩骨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张默的五指只是微微加重了三分力道而已。

“你的永恆,是血脉给的。”

张默將他转了个方向。

两人面对面。

灰金色的永恆之光与暗金色的血脉辉芒在夜空中碰撞,但后者在前者面前如同烛火遇上了烈阳。

“我的永恆,是杀出来的。”

张默鬆手。

年轻男子的身体如陨石般砸落在石板地上。

石板碎裂。

他的身体在坑底弹了一下,刚要翻身起来,一只赤脚踩在了他的胸口。

踩得很重。

灰金色的永恆之火从张默的脚底涌出,灌入年轻男子的体內。

那火焰不烧皮肤,不烧骨骼。

它烧的是血脉。

暗金色的纹路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一条一条的断裂,从四肢末端向躯干中心蔓延。

每断裂一条,年轻男子的身体就缩小一圈,皮肤上的金色褪去一分。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划破了子夜的寂静。

起源神庭的灯火在一瞬间全部亮了。

百万神將从营地中衝出,姜南山提著扫帚从后门跑出来,上官祁的身影出现在至宝阁的露台上方。

张默站在广场中央,脚下踩著一个在灰金色火焰中不断扭曲的身影。

那个身影一会儿是年轻男子的金色面孔,一会儿又变回陆星河的老脸。

两张脸在痛苦中交替闪现。

一张狰狞。

一张恐惧。

都很丑。

张默低头看著脚下的东西。

灰金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眸子深处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很淡的厌恶。

像是踩到了一条藏在鞋底的虫子。

惨叫声持续了大约百息。

然后突然停了。

脚下的年轻男子不再挣扎。

他的身体已经缩回了陆星河的尺寸,暗金色的血脉纹路断裂了大半,面容在两种形態之间定格,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半人半金状態。

他的金色竖瞳直视著张默。

瞳孔中的恐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反常的平静。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但语调稳得出奇。

“你以为你杀了苍,就真的杀死了他吗?”

张默踩在他胸口的脚猛然加重了三分力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极为清晰。

但序一没有再叫。

他咳出一口金血,嘴角竟然缓缓勾了起来。

那个笑容出现在这张半人半金的扭曲面孔上,诡异到让广场上最近的几名神將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编號二的茧上刻著备用容器。”

序一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裹著金色的血沫。

“你知道苍一共准备了多少个备用容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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