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顺发米铺。

伙计搬著梯子,爬到掛在门口的水牌前。

他把上面写著“斗米二十文”的木牌摘下来,换上了一块新的。

“斗米四十文。”

排队买米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怎么回事?早晨还是二十文,这还没到晌午就翻倍了?”

“抢钱啊!你们这是黑店!”

一个挎著篮子的老妇人,把篮子往地上一摔,坐在地上就开始嚎。

“不让人活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伙计站在梯子上,也是一脸苦瓜相。

“大娘,別嚎了。我们掌柜的也没办法。”

“扬州那边的船都不来了,说是漕运停了。库里就这点米,卖完就没了。”

“想买的赶紧,下午搞不好还得涨。”

人群更乱了。

有人骂娘,有人掏钱,有人拼命往里挤,生怕晚一步家里就得断粮。

不仅是米铺。

布庄、茶行、盐铺,全都在涨价。

整个长安城,像是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热气,隨时都要炸开。

……

太极宫,甘露殿。

李承乾背著手,在殿里转圈。

御案上,堆满了摺子。

全是告急文书。

长安令告急,说坊间斗殴事件激增,都是为了抢购物资。

京兆尹告急,说有奸商囤积居奇,百姓怨声载道。

就连负责皇宫採买的內侍省都来报,说这个月的丝绸和茶叶,江南那边没发货。

“陛下,不能再查了。”

户部左侍郎周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

“这『利剑』行动才开始三天,江南就乱成这样。”

“那些士绅这是在示威啊!他们把铺子一关,船运一停,这是要饿死长安的百姓!”

“要是再不收回成命,停止普查,恐怕不用等到秋收,长安就要先乱了!”

李承乾停下脚步,抓起一本摺子,狠狠摔在周槐面前。

“收回成命?”

“朕是大唐的天子,难道还要看几个商人的脸色行事?”

周槐哆嗦了一下,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

“陛下,这不是面子的问题,是吃饭的问题。”

“江南是鱼米之乡,大唐一半的粮食、八成的丝绸都出在那边。”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要是那边真给断了供……”

“断供?”

一个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叶凡拎著一个布袋子,大步走进来。

布袋子往地上一扔。

啪。

口子散开。

里面的米流了出来。

不是雪白的新米,而是泛著霉点、甚至有些发黑的陈粮。

周槐看了一眼那米,脸色变了变。

“武郡王,这是何意?”

“这是今天早上,从漕运码头卸下来的官粮。”

叶凡走到周槐面前,指著地上的烂米。

“江南那边说,今年春耕缺粮,新米要留著做种,还要賑济灾民,所以只能给朝廷运点陈粮凑合。”

“周大人,你是户部侍郎,你告诉我。”

“扬州去年风调雨顺,哪来的灾民?”

“这发霉的陈米,是人吃的吗?”

周槐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

“这……下官也不知情,许是……许是保管不善……”

“保管不善?”

叶凡冷笑一声。

“扬州刺史王文远的奏摺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是因为朝廷要查帐,搞得地方人心惶惶,粮商不敢开仓,这才导致官粮调拨不灵。”

“他还说,只要朝廷撤回工部和锦衣卫,这一百船新米,三天之內就能运到长安。”

李承乾气得笑了。

笑声里透著杀意。

“好啊。”

“这是拿百姓的肚子,来逼朕低头。”

“这就是朕的好臣子,这就是大唐的士绅!”

李承乾猛地转过身,从架子上抽出一把横刀。

“传令神武军!”

“秦怀玉在哪?”

“让他带五万骑兵,即刻下江南!”

“谁敢关门罢市,就把铺子砸了!谁敢扣押官粮,就把脑袋砍了!”

“朕就不信,刀架在脖子上,他们还敢不开仓!”

“陛下,使不得!”

周槐扑上去,抱住李承乾的大腿。

“神武军一动,那就是逼反江南啊!”

“到时候一旦打起来,生灵涂炭,这罪名谁担得起?”

李承乾一脚把周槐踹开。

“那你要朕怎么办?”

“跪下来求他们吗?”

“不用跪。”

叶凡伸出手,按住李承乾握刀的手腕。

把刀一点点按回鞘里。

“杀人是下策。”

“他们不是觉得手里有钱,有粮,就能拿捏朝廷吗?”

“那就让他们看看,离了朝廷,他们手里的钱,还是不是钱。”

李承乾愣了一下。

“姐夫,你有办法?”

“一张纸就够了。”

叶凡走到御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圣旨。

拿起硃笔,递给李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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