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顏如玉,黄金屋?
老头下意识地接住。
手很脏,全是泥和血,印在那崭新的封面上。
“我的书,不教你们怎么当圣人。”
叶长安指了指那本书。
“我教你们怎么算帐。”
“地主老財要是敢在斗里做手脚,你们拿尺子一量,就知道他吞了多少。”
“我教你们怎么种地。”
“怎么让那土豆和红薯长得像脑袋那么大,不用再去求那个什么狗屁龙王爷。”
“我教你们怎么打铁。”
“怎么造出比神武军手里还快的刀。”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黑灰上。
“这本书里没有黄金屋,也没有顏如玉。”
“只有杀猪刀。”
“学会了。”
“你们就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谁要是再敢骑在你们头上拉屎。”
叶长安咧嘴一笑。
那口白牙森森的。
“你们就用这书里教的东西,把他给宰了。”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把火还烫人。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一个个抬起头。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本粗糙的册子。
那是书?
那是以前只有老爷们才能碰的圣物?
不。
世子说了。
那是杀猪刀。
是能让他们活命的刀。
“给俺一本……”
那个老头哆嗦著把书塞进怀里,紧紧捂著,生怕被人抢了。
“世子,给俺一本!”
“俺要学!俺不想当瞎子!”
“俺要学算帐!”
人群乱了。
这次不是暴乱。
是抢。
无数双脏手伸出来,伸向那些穿著短打的灰衣人。
没人再去看那堆烧成了灰的圣贤书。
就连那个还在疯笑的衍圣公,也没人理了。
他在那堆灰里显得那么多余。
那么可笑。
狄仁杰看著这一幕。
怀里那本《新学》被他捏得变了形。
“破而后立……”
狄仁杰喃喃自语。
他看著那个站在人群中间的少年。
这哪里是毁了文脉。
这是把文脉从天上拽下来,塞进了泥地里,让它重新长出根来。
褚遂良没说话。
他拿出笔。
在那本丑陋的《大唐律》封面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贞观二十年,冬。”
“圣人死。”
“人立。”
就在这时。
一名神武军校尉从孔府大门里跑出来。
跑得很快,头盔都歪了。
手里捧著几本帐册。
不是竹简。
是帐本。
“世子!”
校尉衝到叶长安面前,单膝跪地。
气喘吁吁。
“从那老东西的床底下翻出来的。”
“您……您看看。”
叶长安接过帐本。
翻开。
第一页。
全是名字。
上面用硃砂笔勾著红圈。
“兗州刺史,李长庚,收银三万两,送良田千亩。”
“青州別驾,王道远,收金佛一尊,折银五千两,送童男童女十对。”
“齐州……”
叶长安翻得很慢。
每翻一页,这空气就冷一分。
这哪是帐本。
这是一张网。
一张把整个山东道十二个州府,上上下下几百个官员,全都网在里面的黑网。
这孔家,就是这网里的毒蜘蛛。
这帮官员,全是喝著百姓血长大的小蜘蛛。
“呵。”
叶长安合上帐本。
啪的一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抓灰的衍圣公。
“老东西。”
“你倒是给我留了份大礼。”
叶长安把帐本扔给狄仁杰。
“怀英。”
“看看。”
“这就是孔家的朋友。”
狄仁杰接过帐本。
只扫了一眼,脸就黑了。
黑得像锅底。
“全是蠹虫!”
狄仁杰咬著牙,那个“虫”字被他嚼得粉碎。
“这山东道的天,全是黑的!”
“那就洗洗。”
叶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量天尺。
对著校尉招了招手。
“去。”
“拿著我的名帖。”
“把这帐本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给我『请』到曲阜来。”
叶长安指了指身后那堆还没烧完的火。
火光映在他眼睛里。
全是杀气。
“告诉他们。”
“这火太旺了。”
“我一个人烤不完。”
“让他们都过来。”
“给这圣人……添把柴。”
叶长安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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