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得越细,他越会发现,这文官的底蕴,不是他那点小聪明能撼动的。”

……

弘文馆对面,有一家卖羊汤的小铺子。

铺子不大,搭了个棚子,四面漏风。

叶长安坐在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面前摆著一碗没怎么动的羊杂汤。

他没穿官服,一身青布棉袍,看著像个逃学的富家公子哥。

郭开山坐在他对面,两条长腿憋屈地缩在矮桌底下。

“这汤不错,少爷你不喝?”

郭开山端起碗,呼嚕喝了一大口,满脸陶醉。

“喝你的。”

叶长安手里抓著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响。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弘文馆那扇朱红的大门。

门口站著两个守卫,没穿甲冑,穿著青衫,手里拿著长棍。

“老郭。”

叶长安吐出一片瓜子皮。

“你看那两个看门的。”

郭开山抬头扫了一眼。

“下盘很稳。”

他放下碗,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站了半个时辰,脚后跟没离过地,身子没晃过一下。”

“一般人站这么久,早该换腿承重了。”

正说著,大门开了。

几个穿著儒衫的“学子”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抱著书,说说笑笑,看著挺斯文。

叶长安眯起眼。

“看那个穿灰衣服的。”

叶长安下巴抬了抬。

那人正跨过门槛。

动作很大,腿抬得高,落地轻。

这是常年走山路、练轻功留下的习惯。

旁边一人跟他说话,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人的肩膀下意识地一沉,手肘往后缩了半寸,那是拔刀的前奏。

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变成了整理衣领。

但没逃过叶长安的眼睛。

“那个手。”

郭开山也看出了门道,眼睛亮了。

“虎口全是茧子,食指关节粗大。”

“那是练刀练出来的,还是那种重刀。”

郭开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少爷,这哪是读书人啊。”

“这分明是一窝没带刀的土匪。”

叶长安把手里的瓜子扔回盘子。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后门。”

两人绕过街角,钻进弘文馆后面的一条窄巷子。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还有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散发著一股酸臭味。

那是倒泔水的桶。

叶长安没嫌脏。

他走到一个木桶前,从地上捡了根枯树枝。

在桶里搅了搅。

剩饭剩菜翻涌上来,味道更冲了。

郭开山捏著鼻子。

“少爷,您这是要视察伙食?”

叶长安没理他。

树枝突然碰到了一块硬东西。

他手腕一挑。

哗啦。

一块巴掌大的肉块被挑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雪地上。

肉是生的。

带著血丝。

这还没完。

叶长安又挑出来几块。

全是半生不熟的牛肉,切得很大块,根本不是为了细嚼慢咽,而是为了填饱肚子。

“这肉上只有牙印,没有刀切的痕跡。”

叶长安蹲下身,用树枝拨弄著那块肉。

“这是直接拿手抓著啃的。”

他站起身,把树枝扔进桶里。

“读书人讲究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这帮人,吃得比狼还野。”

叶长安转过身,看著那堵高高的围墙。

墙內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念的是《论语》。

“之乎者也念得挺响。”

叶长安冷笑一声。

“但这肚子里装的,全是生肉和杀气。”

郭开山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少爷,要不要叫兄弟们把这儿围了?”

“不急。”

叶长安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抓贼要抓脏,捉姦要捉双。”

“光凭这桶泔水,萧瑀可以说那是餵狗的。”

“既然他们爱演读书人。”

“那咱们就给他们出几道『题』。”

“看看这帮拿刀的手,能不能握得住笔。”

叶长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转身往巷子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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