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非焰
“这鬼地方,山禿水冷,连个藏身的林子都没有!那些官差和江湖鬣狗,鼻子比修炼过的獒犬还灵!”
沈辞没答话,目光掠过荒芜的田野。
冻土皸裂,像老人手背上无力伸张的血管。
田埂旁,一架破旧的犁鏵被遗弃在那里,木辕断裂,铁鏵上锈跡斑斑,覆著一层骯脏的的薄雪。
更远处,几根烧成炭黑的房梁倔强地刺向灰白的天空,寒风吹过,捲起灰烬和碎布,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他曾在那杭州城的安閒斋里,雕著木器,听著市井软语,如今踏出那温柔茧壳,才知这世道的裂痕深不见底,是噬人的嶙峋白骨。
沈辞的目光无意间落在老槐树的树干上。
树皮粗糙皸裂,布满了岁月的疤痕与虫蛀的空洞,看起来丑陋而脆弱。
然而,他的指尖触碰到树身,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正从这看似枯死的树干深处,顽强地传递出来,抵御著严冬。
他的目光又扫过地上的一洼未冻实的浅水。
水面被寒风吹皱,涟漪荡漾,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和旁边的老树扭曲而不真。
但水面之下,却是冰冷的、沉默的、真实存在的泥土。
表与里…
动与静…
虚与实…
那些追杀者的狰狞的面孔、呼啸的劲风…是表象,是“动”,是“虚”的张扬,是力量的外显,是杀意的具象。
而脚下大地的沉稳、体內炁劲虽微弱却自有规律的流转、树木深处蛰伏的生机、甚至发力时肌肉的微颤、呼吸的节奏、眼神的闪烁…这些才是里,是“静”的根本,是“实”的依託,是力量生发的源头,是意图的起点!
他以往练太极,重其“形”,揽雀尾便是揽雀尾,单鞭便是单鞭,追求的是招式框架的圆融,是自身炁劲的运转。
后来白素贞点拨他“忘形取意”,他试图放开架子,却往往陷入另一种混乱,意与力未能真正合一。
此刻,所见所感与心中困惑碰撞,仿佛一道电光劈开迷雾!
表象並非虚假,它源於实质,是实质在外界作用下的呈现和反应,如同水面的涟漪源於风与水的交互,但它绝不能代表全部的、深处的实质!
而实质,无时无刻不在生发、支撑、影响著表象,却往往被纷繁的表象所遮蔽、所扭曲,难以直接把握!
他的太极,以往过於追求“形”的圆融,或试图直接捕捉“意”的虚,却总忽略了二者之间那千丝万缕、瞬息万变的“关係”。
劲力的变化,不在单纯的阴阳转换,更在於对“关係”的洞察和运用。
自身劲力与对方劲力的关係,动作表象与发力实质的关係,甚至自身与周遭环境(方位、地势、风水火气)那微妙而具体的联繫。
方位所代表的天地力量,绝非简单借用其“属性”,那仍是表象。
更深层的,是感悟其运行之“理”,是理解那种力量何以在此方位生发、匯聚、变化的模式。
並將其融入自身劲力变化的“节奏”与“韵律”之中,与之共鸣,而非蛮横抽取。
就如同此刻,他背靠的老槐,其坚韧的生机透过树皮传递给他。
脚下冻土看似死寂,却承载著一切。
自己站在这里,其力量根源在於体內气血运转、意念驱动!
一念通达,沈辞眼中疲惫尽去,闪过一丝清明透彻的光彩。
沈辞衣襟飘动,身上的皮肤骤然收紧,原本渗血的伤口,正在加速癒合。
一时之间,身上气象变幻不定,如老树枯松,若高山寒雪,气劲流转,百川入海归浩瀚,静水流深往冬泉。
小青在他袖中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传音:“牛鼻子…你…你吃了什么怪药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
小青犹豫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词来形容沈辞。
沈辞笑了笑,“倒也没什么,就是想通了些事情。”
“你看,”沈辞摊开手,掌心一朵气焰缓缓凝聚,那火焰微小,也没什么热量,却带著惊人的威胁,“能认来吗?”
小青蛇瞳一缩,“这东西是………”
“我叫它非焰,”沈辞打断了小青,“不过你也可以叫它之前的名字——火寒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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