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寒风刺骨
沈辞沿著江岸找了约莫半个时辰,终於在一处废窑后看到个穿灰布道袍的身影。
那道士背著个鼓鼓囊囊的药篓,手里攥著桃木剑,剑穗上沾著点泥。
见了沈辞,立刻把剑横在身前:“你是谁?也是来寻那赤鲤精的?”
“道友別慌。”沈辞停下脚步,抬手捏了个太极起势,指尖泛著淡淡的炁劲。
“我是城里安閒斋的沈辞,师从武当,只是来看看江边的情况。”
他从怀里摸出块用油纸包著的芝麻饼,递了过去,“看道友像是跑了一上午,先垫垫肚子。”
道士盯著他的手势看了半晌,又闻了闻芝麻饼的香,紧绷的肩膀才鬆了些。
这年头的粮食可比人命值钱,这道人是个不知疾苦的。
他接过饼咬了一大口,饼渣掉在衣襟上,被他收在了一起。
“我叫赵明,是阎浮派的外门弟子,奉命来查那赤鲤精的踪跡。”
“道友辛苦。”沈辞蹲在他身边,假装整理鞋边的雪,“我前几日还见过那对夫妻,男的老实,女的也不像害人的,怎么突然就成了眾矢之的?”
赵明嚼著饼,眼神暗了暗:“哪是害人?是有人要抓她炼『赤磷丹』。”
他往江下游指了指,“那赤鲤精逃到富春江下游的芦苇盪了,被三个散修堵在船里,用她夫君的性命要挟,让她自己褪鳞炼药,至今还没动静呢。”
沈辞的指尖猛地攥紧了雪,寒意顺著指缝往骨子里钻:“这般卑鄙手段,就不怕损了道心?”
“道心?”赵明嗤笑一声,把最后一口饼渣咽下去。
“去年秋汛淹了田,今年冬雪又压垮了屋,官府催著缴『经总制钱』,连草根都快被挖光了,谁还顾得上道心?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沈辞追问:“不过是些散修,怎敢如此放肆?官府不管吗?”
赵明却突然闭了嘴,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天上,云层铅灰,像块浸了血的裹尸布。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雪:“不该问的別问,沈道友还是回城里去吧,城外不安全。”
说罢,便背著药篓,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走了,道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响。
沈辞站在原地,望著赵明的背影消失在芦苇盪里,肩上的小青也没了声响。
寒风还在刮,却似比刚才更冷了些,连江浪的声音都透著股死气。
回城时,刚踏过城门的青石板,就觉身上的沉意骤然消散,城里飘著的油条香混著药香,竟让他生出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可心口的沉鬱却越来越重,像压了块湿冷的棉絮,连呼吸都带著团吐不出去的尘埃。
他没回安閒斋,径直往城隍庙走。
城隍庙的铜铃在寒风里晃著,铃舌早被香火蚀得发黑,连响都透著股沉闷。
香炉里的香灰堆得老高,只有几缕残香还在燃著,烟飘得慢,像被冻住了似的,被风一点一点的向外扯。
沈辞买了三炷线香,在城隍像前跪下。
香火的暖意飘在脸上,他却觉得眼眶发涩。
从苏阿绣的冤魂,到江红的困境,再到城外那些冻饿的流民,还有赵明指天的动作——这人间的苦难,到底是妖物作祟,还是另有隱情?
香燃得慢,他就跪著等,从夕阳西下,等到月色漫过城隍庙的飞檐。
檐角的冰棱映著月光,泛著冷白的光,像无数把悬著的刀。
他不知道城隍会不会显灵,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真相,只知道若是就这么回去,夜里定是睡不著的。
那些在寒风里发抖的流民,船里被困的江红,还有赵明那句“活下来就不错了”,都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不弄明白,念头就永远不通达。
香烧到只剩半截时,他抬手摸出了系统空间里面的【一页书】,轻轻的放到面前,却没半点动静。
他对著城隍像,轻声说:“我知道我只是个半吊子道士,没什么本事,可我想知道,这天下到底怎么了?那些受苦的人,到底该怎么办?您要是有灵,就指条路吧……”
夜色渐深,城隍庙的门“吱呀”响了一声,风裹著雪粒钻进来,落在沈辞的道袍上,却没让他觉得冷。
他依旧跪著,目光落在城隍像那双浑浊的泥胎眼睛上,像在等一个意义不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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