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自述
我开方时,她轻声念出几味药材,竟比老郎中还精准。
抓药时我失手打翻装药末的瓷罐,她衣袖轻轻一拂,那些飞散的药粉竟像被无形的手拢住,悉数归回罐中。
我怔怔地看著,她却只抿嘴一笑:“小时候常帮家里料理药材,手熟罢了。”
本是萍水相逢,以为再无缘分相见。
她有一伞落在药铺,我上门归还时,竟是她来见我,称谢却传情。
后来她便常来我这里。
有时带些罕见的药草,说是山里采的;有时在我忙得晕头转向时,默默把晾晒的药材收得整整齐齐。
后来,我便成亲了,给姐姐、姐夫去了信,姐姐很喜欢她。
她煎药时总背对著人,陶罐里飘出的药香格外清冽,病人喝下不出三日准见好。
街坊都说保安堂来了位活菩萨,只有我看见她指尖偶尔闪过的微光,还有雷雨夜她望著天际时,眼底掠过的细纹。
那夜闸口决堤,我冒雨去救困在棚户区的老人,被浪头捲入漩涡。
意识模糊时,只见一道白綾破开浊浪缠住我的腰,那力道温柔却不容抗拒。
醒来时已在岸上,她浑身湿透地跪在我身旁,发间沾著水草,脸色比初见时更白。
我握住她颤抖的手,触到鳞片似的凉意,她慌忙要抽回,我却握得更紧:“冷的话,靠过来些。”
她突然就落了泪。雨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混著泪滴在我手背上,烫得惊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何她总在端午闭门不出,为何总替我挡下所有带雄黄的药方。
原来有些真相,早就在日日相伴的时光里,被心看得清清楚楚。
“傻子。”她第一次主动靠进我怀里,声音像融化的雪水,“你不怕么?”我低头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檀香,混著几不可查的腥甜气。
那应是她为我熬药时,悄悄滴入指尖血的味道。我早该发现的。
“怕。”我轻轻拍著她的背,像安抚吃药怕苦的孩子,“怕见不到你。”
她仰起脸望我,瞳孔里映著屋檐下摇晃的灯笼,像盛满了星河。
如今她仍会用术法悄悄整理药柜,我故意装作不知。
我研製的安神香里总多添一味硃砂,她从未说破。
街坊笑我娶了仙女儿,她听著只低头碾药,耳尖泛红。
唯有更深人静时,当她望著我熟睡的容顏,指尖凝著莹白的光久久不敢落下。
我会突然睁开眼握住她手腕,將那道添寿的法力轻轻推回她心口。
“娘子。”我总在这时唤她,看她惊慌模样像初遇那日的雨蝶,“此生已足够了。”
烛火噼啪作响,她反手与我十指相扣,体温渐渐暖起来,仿佛真是凡尘里最寻常的恩爱夫妻。
这情缘是劫是缘都不重要。
我只见她为我熬药的专注眉眼,记得她偷替我挡灾时的小心翼翼。
浮生若梦,能与她在保安堂的烟火里相守一程,便值得赌上生生世世的轮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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