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的颓丧或紧张。他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步伐稳健,面容平静地走到讲台前,將几页看似讲稿的白纸放到一边,並没有去看它。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女士们,先生们,”
“我们开诚布公吧。你们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你们——以及你们所代表的广大伦敦市民——感到恐惧。”
一个直白到近乎冒犯的开场,让记者们握著笔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你们恐惧,”
亚瑟继续说道,“是因为你们在一座体面绅士的书房墙壁上,看到了一个本该只存在於廉价小说里的、代表著復仇的词语。你们恐惧,是因为你们感觉,虚构与现实的边界,正在模糊、正在崩塌。你们需要一个罪魁祸首,来为这份恐惧负责。而我,以及我那本名为《血字的研究》的小说,就是那个被推出来、最合適的靶子。”
他没有辩解,反而將所有人的心思,剖开在了桌面上。
这让那些准备发难的记者,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
“你们的恐惧,是真实的,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话锋一转,“但是,女士们,先生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真正恐惧的,並非我的小说。而是我的小说所揭示出的、那个早已存在於我们城市阴影之下,而你们却一直假装看不见的——真实的伦敦。”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让我来告诉你们,罪犯是如何诞生的!”
他的声音开始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一个在墙上写下『rache』的罪犯,不是因为读了一本书,才变成了罪犯!他是诞生於白教堂区的贫民窟里,诞生於泰晤士河码头上那些被无情压榨的劳工的汗水里,诞生於我们这个城市无处不在的贫困、不公、绝望与被遗忘的愤怒之中!”
“你们害怕一面写著字的墙?不!你们应该害怕的,是建造起那面墙的、冷漠的社会本身!你们想要通过查禁一本书,来寻求內心的安寧。这就像一个医生,不去治疗病人身上的脓疮,却妄图通过打碎一面映照出脓疮的镜子,来治癒疾病一样,荒谬!可笑!”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振聋发聵的言论,有足够的时间,在人们的脑海中迴荡。
坐在后排的斯托达特主编,已经惊得张大了嘴巴,不是来道歉的吗?
这怎么开始批判起来了?
这怎么……这怎么变成了对整个伦敦社会的宣战?
最后,亚瑟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我的书,无意教唆任何人。我的主人公,歇洛克·福尔摩斯,他所代表的,也並非对犯罪的欣赏,而是恰恰相反——那是一种坚信,无论多么黑暗的角落,无论多么复杂的谜团,都最终可以被理性的光芒所穿透的信念。”
“今天,我们面对的,正是这样一团由恐惧和偏见构成的迷雾。而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道歉,而是为了邀请各位,与我一同,拿起理性的手术刀,去剖析我们社会真正的病灶,而不是对著一个虚构的故事,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道德审判。”
“我讲完了。”
他说完,微微鞠躬,便转身,准备走下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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