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抚心传道,诗慰星尘
“呃——”
琉璃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猛地绷紧。那缕神性本源进入她受损的识海,並非温和的抚慰,而是如同最高效的“系统修復程序”,以无可抗拒的姿態,开始强行梳理那些狂暴混乱的法则信息,冲刷“七彩琉璃心”上的尘埃与裂纹。
这过程,无异於將一团乱麻的数据强行格式化、重装系统,其带来的认知层面的衝击与痛苦,远超肉身之痛。琉璃的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冰晶般的眸子紧闭,依循著梁砚星的指引,竭力守住灵台中最后一丝不灭的清明,放任那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在自己最核心的认知器官內进行著顛覆性的“手术”。
渐渐地,她身体的颤抖平復下来,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那苍白如雪的脸色,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她识海中,那布满裂痕、蒙蔽尘埃的“七彩琉璃心”,在神性本源的滋养与修復下,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尘埃被涤盪一空。心镜的表面,不仅恢復了往日的光滑剔透,其质地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深邃,仿佛经歷过淬炼的琉璃,內中隱约流动著更加玄奥、更接近本源法则的微光。
她被动接纳的那些狂乱的世界本源真实知识,並未被抹去,而是被这缕神性本源的力量初步梳理、压缩、烙印在心镜深处,化为潜藏的、待未来慢慢消化的庞大资粮。
不知过了多久,琉璃长长地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晶眸子,已不復之前的混乱与痛苦,而是变得如同雨后的晴空,更加清澈,更加深邃,眼底流转的数据光带,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梁砚星那星辉同源的乳白色光泽。她周身的气息,原本因心核受损而萎靡不振,此刻却如同破开坚土的春笋,骤然勃发,变得更加凝练、浑厚,隱隱触及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注灵境!
她因祸得福,在心境遭受巨大衝击、濒临崩溃,又得到神性本源洗礼修復后,竟一举突破了绘形境的桎梏,正式踏入了修真之路的第三个大境界——注灵境。灵力开始真正意义上与神识初步交融,具备了更深层次干涉现实纹路的基础。
“感觉如何?”梁砚星收回手指,语气平和。
琉璃微微动了动手指,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与那颗焕然一新、甚至更加强大的“七彩琉璃心”,冰封的容顏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名为“震撼”与“茫然”的波动。她看向梁砚星,目光复杂,最终,只是极其郑重地、用一种全新的认知高度,吐出了两个字:
“多谢。”
这声感谢,不再仅仅是对於“修復”的礼节,更蕴含著对那股超越她理解范畴的力量,以及对那份看似平淡却蕴含著莫测深意的“守护”的初步领悟。
“琉璃姐姐!你没事了?好像好像还变得更厉害了!”林晓月一直紧张地屏息看著,此刻见琉璃恢復,甚至气息大涨,顿时忘了之前的悲伤与无力感,惊喜地叫出声来。她几步跑到琉璃身边,想伸手去扶,又怕打扰到她巩固境界,只能围著她转了两圈,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却已绽放出纯粹无偽的、如同阳光破开乌云般的灿烂笑容。那笑容温暖而富有感染力,仿佛能將周遭凝结的悲伤气氛都驱散几分。
梁砚星看著林晓月那瞬间阴转晴、毫不作偽的欣喜,看著她为同伴的突破而真心快乐的模样,心中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交融著悲喜认知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温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柔和的涟漪。
这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喜悦,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此情此景,过往的沉重与当下的温暖交织,失去的悲慟与新生的希望並存,理性的修復与感性的泪水共存万般思绪,千种感触,在他那被枷锁限制却又空前通达的心境中酝酿、沉淀。
他负手而立,仰望这片由牺牲铸就的结晶苍穹,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与那些被封存的、熟悉的轮廓无声交流。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这片天地的呼吸共鸣,与他內心深处那交融的情感涡旋同频。诗句,如同山涧清泉,自然流淌而出:
“纸砚青丝漫,墨染白云边。”
(昔年,观天阁中,纸砚相伴,青丝挥洒,墨痕仿佛能浸染天边的云霞。那是充满探索与希望的往昔。)
“天清月寒渊,玉坠尘寰间。”
(然而天道清明如镜,亦冰冷如渊。美玉终究坠落在尘世之间。写尽了那场灾难的突然与残酷,以及牺牲者的高洁与陨落之痛。)
“迟恐归乡变,不敢认窗前。”
(近乡情怯,害怕归来时所见已物是人非,连那熟悉的窗欞都不敢辨认。道出了他长久以来深埋心底的、对直面这片废墟的恐惧与逃避。)
“物是人非处,只余桂花怜。”
(而今真正立於这物是人非之地,所有的悲壮、惨烈、牺牲,最终沉淀下来,却发现,心中留下的,並非只有毁灭的绝望,还有一丝如同桂花般幽微却持久的怜惜。怜惜逝去的同门,怜惜这个他们曾试图理解与守护的世界,或许,也怜惜著如今这带著枷锁、却依然在寻找出路的自己。)
这首《晚秋·挽先师》,不再仅仅是对过去的哀悼,更添了一份对现实的接纳,对未来的期许,以及一种超越了单纯悲伤的、宽宥一切的悲悯。诗成剎那,这片结晶空间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那些被封存的人影轮廓,仿佛流露出了一丝慰藉的意味。
吟罢,梁砚星周身那最后一丝因內心衝突而產生的滯涩感,也彻底消散。他依旧是那个看似平静的观测者,但眼底深处,那抹温润的星辉,似乎更加明亮,也更加接近人间。
他完成了与过往的告別。
不是遗忘,而是接纳。
不是放下,而是背负著继续前行。
“喜”之枷锁,在这番心境歷练与诗篇慰藉中,悄然进一步鬆动。那求知之喜中,开始真正融入了人间的悲喜交织,变得更加厚重,更加真实。
他转身,看向身旁两位风格迥异、却都已在他心湖中投下影子的少女,轻声道:
“我们该回去了。”
归尘砚发出柔和的嗡鸣,仿佛也在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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