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愚蠢的人，总是拥有愚蠢的幸运吧

他缓缓地、带著一种仿佛沉睡了几个世纪的滯涩感，睁开了眼睛。

眼神先是空洞、迷茫，仿佛无法聚焦，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復清明，他环顾四周，看著紧紧盯著他的三张面孔，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

“老师？师哥？你们为什么这样看著我？”

“为什么看著你？”

奥特姆几乎要跳起来，指著他的鼻子。

“你小子，在这里像根木头桩子一样站了三天了！三天！”

诺里兹在一旁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三天不排泄”这一壮举的纯粹惊嘆。

奈特·福瑞斯特挥了挥手，打断了两个学徒毫无重点的咋呼，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匹斯身上，带著审视，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遇到启示了，知道启示吗？”

“知道。”

匹斯·沃德的瞳孔微微缩了缩，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惊讶、与欣喜。

“嗯，看来你也知道。”

奈尔·福瑞斯特点了点头，总算是有个正常的学生了，他声音平稳，直接切入核心。

“你得到了什么？”

“確切的说...”

匹斯·沃德脸上適时地浮现出回忆和斟酌的神情，他微微蹙眉，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当时在习练老师您教导的灵能呼吸秘法，然后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一种法术的雏形，就...下意识的在意识海里不断地推演、实验它，没想到，外界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法术？”

奈特·福瑞斯特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知识层面的启示，这更加印证了他的推测，这孩子在被污染前，绝对拥有著卓越的法术思维天赋。

『可惜了...』

这念头再次如阴云般掠过他的心底，但他面上不露分毫。

“什么样的法术？”

“基於您创造的呼吸秘法的一种共鸣攻击...”

“共鸣攻击？”

奈特眉头微挑，这思路確实新颖，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是，作为【灵能呼吸秘法】的创始人，他清楚的知道，呼吸秘法最后的共鸣，如果功率足够大，是真的可以用来当做杀伤的手段的。

『只不过，他要怎么做呢？』

带著这样的好奇，他开口道。

“对我施展一下，试试看。”

“好的，老师。”

匹斯·沃德恭敬的欠了欠身，在【湘河西岸亡灵学派】上学三年，他见过不止一次正式法师，也见识过一些正式法师施展自己的能力，他深知，正式法师与法师学徒之间的鸿沟，远不止一个瞬发法术那么简单。

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可以用前世修真小说的筑基期与金丹期相比较，那是一次生命的升华，也因此，纵然他觉得这个直接作用於灵魂的法术可能会有些危险，但是也仅仅是有些危险罢了，让他去担心正式法师的安危，那其实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表现。

於是，沉吟片刻，匹斯·沃德深吸一口气，將自己的意识降临到了意识海深处，引导著那块坚冰，释放了大约一半的共鸣，倒不是担心会对眼前的大法师造成伤害，只是单纯的要给自己留个底牌，毕竟，积攒这种动能，也是要耗费时间的。

“轰！！”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波动透体而出！

那一瞬间，匹斯·沃德身前的空气似乎都被压缩出了白雾，他知道，这是音障云...

这证明，自己的这一击，甚至已经具有超越声音的速度了...

所以，在对面，距离他不过几米远的奈特·福瑞斯特法师，压根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只是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声的尖啸！

一股蛮横、原始、纯粹基於“震动”本身的力量，无视了他体表自动浮现的常规灵能壁垒，直接穿透而入，作用在他的灵魂本体之上！

意识海剧烈翻腾，思维仿佛被投入了狂暴的火山之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甚至短暂地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和对周围环境的判断。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攻击方式，不蕴含任何元素属性，不带有诅咒或负能量特徵，就是最纯粹的“力”，作用於最本质的“魂”！

万幸，他是一位资深的正式法师，灵魂歷经千锤百炼，坚韧无比，更重要的是，铭刻於他灵魂之中的法术位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被动触发！

一个他常年维持、用於防护灵魂本源的防御性亡灵法术瞬间激活！

一环法术·“亡魂壁垒”！

一道虚幻的、由无数细密苍白色的手指构筑而出的壁垒，带著抚慰灵魂、镇压动盪的独特气息，瞬间在他灵魂外围浮现。

壁垒上仿佛迴荡著无数安眠者的嘆息，形成了一道坚韧的缓衝。

那股蛮横的震动衝击在“安魂壁垒”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壁垒剧烈震颤，仿佛隨时可能破碎，但终究是將其绝大部分威力抵挡、吸收、平復了下去。

尘埃落定。

奈特·福瑞斯特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甚至是一丝后怕，他迅速稳住了身形，深吸一口气，体內磅礴的灵能运转，才將灵魂深处残余的震鸣感彻底压下。

训练场內一片死寂。

奥特姆和诺里兹张大了嘴巴，他们虽然不是正面承受了法术的人，但是，他们却发现，自己的老师施展了一个看上去就很强的法术来抵抗，这足以证明自己这学弟，所释放的法术的威力！

奈特·福瑞斯特同样死死地盯著匹斯·沃德，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导师，您...没事吧，学生也是第一次施展，所以...”

匹斯·沃德同样看著眼前的这一幕，他知道，自己可能有些低估这个能力了，能逼的正式法师动用法术位来抵抗，这个法术的价值...不可估量啊...

奈特·福瑞斯特摆了摆手。

“我是没事，但是....算了，过来，让我检查一下灵魂。”

“咳，导师，您是担心我是否受伤了是吧。”

对面，匹斯·沃德一面笑，一面抓著自己的头髮。

“那个，您自己来检查一下这个法术架构吧。”

“你捨得？”

奈特·福瑞斯特再次感受到与聪明人对话的痛快，他作为导师，肯定不会图学生的法术架构，哪怕这个架构脱胎与自己的秘法，哪怕这个架构的確很厉害，在正式法师没有防备的前提下，能够威胁到正式法师的生命。

不要小看正式法师，只要有一瞬间的反应，他有九种方法可以化解方才的攻击。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作为这个法术的第一个被攻击者，他深知这个法术的危险，哪怕是通过启示得到的法术，也不一定是绝对安全的，所以，他想要检查一下这个法术，如果真的危险，那一定不会再让匹斯使用，哪怕它的威力的確很大。

只不过这话他没法说，说了，就解释不清了，但自己的这个学生，真的是將人情世故渗透到骨子里了。

“导师，没有您与苏珂丝老师的帮助，我恐怕现在还在生死线上挣扎呢，一个学徒都能使用的法术，若是学生还扭扭捏捏，想来魔法女神都会惩罚学生的...”

说著，他抬起手，一个放大版的法术架构，就这么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前，而这，就是他这三天以来的杰作，一个真正的可以施展方才那个法术的法术架构，只不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