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一行人见求告无门,希冀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秀身上。

尤其是那两个曾与陈秀有过口角的家丁,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二人对视一眼,牙关紧咬,竟是抬手狠狠抽向自己的脸颊。

啪!啪!

掌摑声又狠又脆,在寂静的院中激起迴响,血丝自嘴角缓缓渗出。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陈前辈,小的该死!”

“求前辈大人有大量,饶过我等蠢货这一回!”

其余人也立刻会意,纷纷哭诉帮腔:“几位官爷明鑑,催税前,城中几家宿敌趁火打劫,抢走了家中大半金银!我们眼下正急著变卖房產,实在是一时筹不出钱啊!”

“还望宽限五日,只需五日便好!”

陈秀面无波澜,將目光投向苏文。

苏文冷哼一声,声色俱厉。

“空口白牙,谁知真假?”

“若因此耽搁了公务,便按拒不缴税论处,直接查封房產,收押入监!届时,悔之晚矣!”

这番话如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朱家眾人从头凉到脚。

就在此时,人群中颤巍巍地走出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妇,乃是朱家如今辈分最高的祖奶奶。

她从满是补丁的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嗓音沙哑得像是磨损的砂纸。

“几位官爷,今日之事,是我朱家失了礼数。”

“这里有些许心意,不成敬意,每位仁兄一两银子,权当喝杯茶水。”

“苏队长与陈前辈劳苦功高,另各奉上三两,只求莫要收押,宽限几日活路。”

苏文与陈秀对视一眼,见他几不可察地頷首,这才沉吟半晌,仿佛做了极大的让步,勉强应下。

“也罢,看在你一把年纪的份上,就宽限你们五日,五日之后若是再凑不齐,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闻言,朱家眾人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叩头如捣蒜,欣喜地將银子奉上。

苏文与陈秀各得三两,其余捕快也各得一两,一行人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走出朱家大门,沿著铜水湾的河岸前行,晚风卷著鱼档的腥咸与河水的潮气拂面而来。

陈秀掂了掂怀中尚有余温的银两,心中涌起一丝异样。

这么轻易,便入手三两银子?

这差事,油水未免也太丰厚了。

况且,他们並未逾越法度,只是顺水推舟,这银子......拿得真是全不费功夫。

苏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也就是今日这等抄没家產的差事,才能捞到这等油水,平日里可没这般光景。寻常时候,我们这些捕快,一月能额外得个三两贯钱,都算是烧高香了。”

几人继续沿河巡查,不时高声催收赋税。

越往铜水湾深处走,周遭的景象便越是淒凉破败。

陈秀甚至看见几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汉子,正蜷缩在剥落的墙角,麻木地啃食著粗硬的树皮。

这一幕,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秀心口。

他自以为过往的日子已算穷苦至极,今日一见,方知这世上还有更甚的人间炼狱。

“他们……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陈秀的声音有些乾涩。

苏文长嘆一声,目光复杂:“还能为何?豪强兼併,士族垄断。新法变革之下,无数人失去田地,只能卖身於豪族,替人耕作。”

“名为佃户,实为家奴。”

“终日劳作,不见粒米,一年到头,甚至倒欠地主家的债。这日子,过得比猪狗还不如。”

陈秀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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