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把眼泪留给他们
她的声音既微弱又颤抖,仿佛不確定自己还能不能说话,连连呼唤李兢的名字:
“李兢,李兢,李兢……”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她终於彻底崩溃,跪著用膝盖艰难地挪动残破的身躯,猛地扑过去,用力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李兢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紧接著,嚎啕的哭声爆发出来,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终於找到依靠的孩子,哭得毫无形象,一塌糊涂。
李兢看到她破碎的模样,大抵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一向不擅长安慰人,只好任由文秀研哭。
窗外黑云压城,秋风哽咽,今晚会有一场大雨。
许久后,文秀研的哭声从嚎啕逐渐转变为抽泣,心情平復了许多。
她抬起头望著李兢,眼角湿润,鼻翼通红,嘴角咬著凌乱的髮丝。
李兢这才开口,试图用他惯常的、带著点白烂话的语气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好了,这里不是北泡菜国,我也不是將军,你没必要哭得这么逼真,意思两下得了!”
文秀研闻言,满是幽怨地瞪了李兢一眼,心忖自己哭得这么伤心,这傢伙居然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太不是人了,於是她带著点发泄的意味,抓过李兢的衣角,狠狠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誒誒,你哭就哭,別拿我的衣服当抹布啊!”
“哼!”
文秀研带著浓重的鼻塞音,傲娇似地把小脸別到一边,然后撑著地面扶著书桌,艰难站起来,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所以,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李兢的疑问,文秀研深呼吸一口气,理了理嘴角的髮丝,幽幽道:
“我被我爸杀了。”
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自嘲,开始讲述起那晚的经过。
“那晚,我走进海湾园的別墅,去见我爸和那个女人。心底竟还存著点可笑的幻想,以为他们终於看到我在这里挣出的名声,是来接我回家的。”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自嘲秋风般的凉意,“结果是我太天真了。他们非但没有给我半分肯定,反而觉得我让整个家族蒙羞。”
“为什么?”
文秀研苦笑著摇头:“因为他们不信,以我那点可怜的天赋,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內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们认定我一定是服用了大量的魔药。而那个贱女人甚至觉得我不具备自己赚钱的能力,断定我买魔药的钱都是通过骯脏的手段得来了。这让他们感到丟脸!”
“我们之前不是都串通好了吗?说如果你家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把別墅卖了换了笔钱自己创业,我是你的投资人,借了钱给你。”
李兢家里也有公司,就算文秀研父亲真要查,也能矇混过关,顶多费点功夫。
文秀研冷笑一声,一股冰凉的恨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我说了,但说了就有用吗?那个贱女人就是借题发挥,存心要我好看!我的事业刚有点起色她就迫不及待地要把它毁掉!”
“那你爸呢?你爸总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他不是很疼你吗?”
李兢问出这话后,文秀研沉默了。
她望著李兢的眼睛,思绪回到了那个寒冷的晚上。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晃得人发晕,她与继母朴希珍的爭吵声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她一遍遍质问那个女人为何总要苦苦相逼,为何自己一次次退让妥协,却仍换不来哪怕一次肯定。朴希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挺著微微鼓起的肚子,转向一旁沉默的父亲文熙明,用温柔的语调说出了刻薄的话,看看你女儿现在这副疯癲的样子,肯定是被魔药毁了脑子。如果再放任下去,迟早要给家族抹黑,为了家族著想,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做个了断。
文秀研当时觉得朴希珍是在搞笑,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纵然朴希珍现在二十五岁年轻貌美,比她父亲小了整整二十四岁,但像这样的女人,只要她父亲想,隨便一招手就能开一场时尚派对,她父亲爱的永远是她母亲,怎么可能为朴希珍这样一个贱人去杀自己的亲生女儿?
直到文熙明把冰冷的枪对准了她的心臟……
“你爸要杀你?”李兢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惊悸。
文秀研强忍著眼泪点头。
“我不是说如果你有危险,就打我电话吗?你怎么……”
“我不相信他会真的开枪!”
文秀研几乎是嘶吼著打断他,积蓄的委屈和绝望如山洪般暴发。
可吼声过后,只剩下更深的无力。
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曾几何时,她的梦想只是想站在舞台上,站在灯光下,在悠扬的音乐里翩翩起舞,在经久不绝的掌声中悄悄谢幕,然后披上常服,和疼爱自己的爸妈一起高高兴兴地回家。
可现在,胸口刺目的血渍伴隨著她的啜泣起伏,昭示著她父亲最后的抉择,宣告她幻想的破灭。
李兢静静地注视著文秀研,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別哭了。”
文秀研沉浸在悲痛的情绪中,似乎依旧没有接受现实,嘴里反覆念叨著“我爸他一定是被朴希珍用什么手段操控了”“他不可能这样对我”,没有停下的意思。
李兢不太擅长安慰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搜刮出几句算不上安慰的话:
“与其在这里把眼泪哭干,不如把眼泪留给他们。”
文秀研抬起头,不解地望著他。
“不管你父亲有什么理由,既然他已经决定把你送走,那今后,你就和他毫无关係了。至於你的继母,”李兢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前所未有的狠厉,“你们泡菜国不是最流行大女主復仇的爽剧吗?”
他站起身,向瘫坐在椅子上的少女伸出手:
“把眼泪擦乾。给我三年,我带你杀回去。”
“那时你能用枪抵著他们的脑袋,把话问遍。”
文秀研摇著头,不可置信:“这不可能,別说三年,就是三十年也做不到!你不知道我家族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
“我都能把你从阴曹地府拉上来了,你还质疑我的能力吗?”
文秀研怔住了。
她的思绪一直聚焦在悲伤上,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应该是个死人。
“你……怎么做到的?”
李兢和她解释了一遍自己的另一个技艺。
文秀研听完,钳口结舌,但隨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转为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灰暗。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们只是朋友,你没有义务为我做到这一步,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维持我的存在要花你这么多钱,可我……”
李兢断然截住了她的话头:
“可你能为我挣钱啊,不是吗?”
这天晚上,天气预报少有地出错了,雨终究没有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