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三十七年。

秋。

终结乱世的王者。

九州共主。

此世之旭日。

嬴政。

要死了。

咸阳城外。

乱葬坑。

一具刚被拋下的尸首旁。

阴影中有一缕黑雾如活物般扭动。

隨后又被风吹散。

顷刻无踪。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

咸阳宫。

蒙驍统帅著铁鹰锐士们持刀擎甲。

控制了整个宫闕。

他们五步一岗。

十步一哨。

护卫著帝国陛下所在的宫闕。

麒麟殿內。

昏暗的灯火摇曳。

偌大殿宇。

除了御塌处的两人外。

无一名侍者。

沧桑的低沉声在御塌上断断续续的响起。

“当年……”

“你不让朕派宝船出海,说海外无仙。”

“为此。”

“旬月进諫。”

“最后朕实在是恼了。”

“也就停了宝船访仙之事。”

“不过。”

“哪怕是朕停了宝船建造。”

“你还是偷偷杀了那个方士徐福。”

“朕当时真的很生气。”

“你是朕的伴当。”

“可总是要在一些事上阻止朕。”

“好像朕是暴君一样。”

坐在御塌旁的男人低声道。

“陛下不做的这些事。”

“会活很多人。”

话音落下。

带著几分无奈的笑声响了起来。

“你总是这么说。”

“牧之。”

“你每一次都站在大义和天下的角度上来阻止朕。”

“朕想泰山封禪。”

“你说朕的功绩已经彪炳史册。”

“无需劳民伤財来证明。”

“朕想修建阿房宫。”

“你说宫闕万千不过三尺安身。”

“若非你没有劝諫过朕立后。”

“朕都要想。”

“你是不是故意在和朕作对。”

嬴政半臥著身子。

看著眼前这个和他一同在邯郸长大。

护著他归秦。

陪他一同统一六国的伴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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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挚友。

秦白。

字牧之。

他眼眸流露出回忆。

一转眼。

他的一生就快要结束了。

想到这里。

他的心中就有些不甘心。

天不假年。

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他还未过五十。

可……

他就要死了啊!

强烈的不甘在胸膛浮现。

他忍不住的咳了起来。

秦白眼眸露出不忍。

连忙起身。

轻拍起了这位华发早生的帝王后背。

片刻后。

嬴政復归躺下。

缓缓道。

“不论怎么说。”

“朕。”

“最放心的人还是你。”

“遗詔朕已经立下了。”

“朕死后。”

“你持詔让扶苏继位。”

“助他……”

“完成你我当年的夙愿吧。”

“一个控弦两万里的泱泱大国。”

“一个……”

“没有暴君之政。”

“天下黔首们能够朝有食,暮有所的大国。”

话音未落。

嬴政缓缓闭上了双眸。

他越来越虚弱了。

近日来。

就连奏章都需要人念给他听。

一口气说这么多。

他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空旷的大殿內。

秦白看著闭上眼的嬴政。

他心中。

有著几分不忍。

他穿越大秦已经有四十余年了。

若是论年龄。

他比嬴政还要大上几岁。

两人。

相交於微末之时。

彼时的秦白是一乞儿。

嬴政。

也只是父亲逃离了邯郸的质子。

一晃。

四十余年已过。

他辅佐嬴政一步步登上帝位。

站在群臣中出谋划策。

为大秦一统九州。

也藉助著自己与嬴政独特的羈绊。

改变了对方的一些做法。

让大秦。

变得更加完美了。

阻止宝船访仙之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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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用於寻仙的费变成了黑冰台扩充之用。

凭藉著扩充的黑冰台人手。

他做出了鱼鳞图册。

凭鱼鳞图册。

携六国一统之威。

他让天下富户皆徒於关中时腾笼换鸟。

將昔日六国之民打散。

登记造册。

化为三十六郡之民。

这一手。

让六国余孽只能东躲西藏。

再无起復之机。

阻止泰山封禪后。

他进諫上策。

让冯去疾主导了秦直道的修建。

后续阻止的阿房宫修建。

更是让这秦直道。

多达三十六条。

如今。

咸阳外有三十六条直道。

可通三十六郡。

兵威天下。

无有敢叛乱之徒。

如今之大秦。

可渭盛秦。

百越之君俯首纳贡。

塞外诸族尽献珍宝於咸阳。

文化繁盛。

百业兴旺。

但。

主导缔造了这一切的嬴政。

其命数……

还是没有改变。

或者说。

秦白越努力改变嬴政的身体。

嬴政就越发衰败。

昔年。

阻止嬴政派徐福出海求仙时。

秦白就日日入宫。

劝诫嬴政锻炼。

可。

嬴政越是锻炼。

身体反而越发受不了。

同时。

寻常人吃下滋补之物后能得到休养。

但。

嬴政服用就没有用。

尤其是在嬴政四十岁后。

一场风寒。

就能让嬴政臥床不起。

就好像。

天地只允许嬴政活到今年。

秦白紧紧握住了袖中的一枚残破小印。

这枚小印。

是他最大的秘密。

连嬴政。

他都没有告诉。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穿著现代衣物。

身体变成了小孩子。

但。

手中却多了这枚残破小印。

这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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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体翠绿色。

印底没有刻一个字。

印座则是一个破碎了半边身躯的雕像。

只能看得出是一个残破的人躯。

这枚小印。

除了他以外谁都看不见。

此印能积蓄一种他命名为法力的力量。

只要动用这种力量。

他就能拥有超越常人的充沛精力。

更是能够用著这种力量。

做到一些超凡之事。

比如。

短距离內隔空取物。

不过。

小印在十年前。

他就没有动过了。

当时的嬴政。

身体越发不行。

无论如何调理都恢復不上半分。

这是一件极其奇怪的事情。

就像是一个人感冒了。

昂贵的药物用著。

病人也在积极配合治疗。

可。

区区风寒之症就是治不好!

而且。

嬴政並无肌肤溃烂等症状。

更像是生机被被无形之中掏空了。

无论如何滋补。

生机都不可逆转地流逝而去。

一副天命不允其寿的状態。

尤其是。

秦白握著小印。

他天然会想相信。

这个世界有神神鬼鬼。

虽然。

他没有在大秦看到有超凡入圣的人。

也没有遇到过鬼怪。

但。

在药石无医后。

他不得不相信天地间或许有命数的说法。

於是。

十年前。

他停下了使用小印。

开始积蓄法力。

五年前。

入山求道。

所为的。

就是今天!

他不想看著嬴政死去!

如果。

嬴政只是史书上的一笔。

秦白只会说一句可惜英年早逝。

可……

两人相交四十余年。

嬴政。

从未疑他。

无论他要做什么。

都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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