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声谷驾著马车,按董天宝吩咐,自湖州北上,入了平江路。

然后避开江淮烽火地,沿运河官道北行,沿途经过扬州城却不入,因此时扬州城仍在元军手中。

只是城中元军如同惊弓之鸟,见得马车远远经过,也无人愿意来管,若是往常年月,早当作肥羊一般恶狠狠扑过来了。

那城墙在多番爭斗期间多有新补痕跡,城外村落也大半为废墟。

二人只在郊野驛店歇脚,是夜,能闻远方隱约號角。店家悄言,乃官军与盱眙毛贵部义军又在交锋。

次日,莫声谷便在店家的建议下,驾车自淮安向西,一路经徐州、归德府,终到了豫东大地。

一路里只见得满目萧瑟,在汴梁西南绕过,发现那座前朝故都此时已成了鬼蜮,闻无人烟。

世情变幻,王朝更替,一至於斯,让人唏嘘不已!

一路上,莫声谷经过最初行程的警惕紧张,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

自从董天宝在武当山上显露了『玄阳九式』中的几招,莫声谷便对此武功痴迷的很。

只是从武当下山开始,因为有殷无福等外人在,他也只得按捺住想学的心思。

如今只有他和师伯两人前往大都,於是心中已是忍不住了。

一日,莫声谷见董天宝似乎不再研读那秘籍,忍不住试探著问道:

“师伯!此时可有得空閒么?”

董天宝覷著他神情,便知他心思,因为这些天只要有点空时,这师侄便拐弯抹角地询问自己那『玄阳九式』的武功。

他自己创下的这套武学,不过是结合自身特长而成的。

从少年之时,他便知道自己这身力气似乎超出常人,因此这门武学结合神力而成,极罡极阳霸道非凡,他人即使学去,只怕得其形不得其意。

然而见得师侄神情期盼,於是想了想说道:

“我知你心中想问之事......”

“只不过,你们师父武功不比我差,这一生足够你们揣摩。平常时我点拨几下倒是无妨,但若专学於我,只怕事倍功半!”

“要知道武学化为己用,必须契合自身方好!”

莫声谷见师伯口风鬆动,神情欢喜,脱口而出道:

“师伯却是误会我了!”

“师父所授我又岂会丟下,实在是......实在是师伯的武功气势最是霸道惊人,便是喝上『番天印』几个字,都怕能唬得人气势低上几分!”

“只盼师伯传授我几招便可!我实在是喜欢得紧......”

“不像师父那几招,野马啊,十字啊什么的,休说喊出来,便是寻常时说起来也没甚么意思......”

董天宝闻言眉眼一弯,想起张三丰当初不服气的臭脸,心下不禁好笑,语气也不由得拖长道:

“哦......”

“......你倒是个有眼光的......”

“唔......我想想......”

“我那『玄阳九式』,起手拳势『朝三皇』,化势防守转为『南天门』,定住此身转攻又如『番天印』、『不周断』等......”

“正好是一个小循环......”

“嗯......你境界不够,却还达不到阳实阴虚,阴阳转换的领悟,另外几招却是不必了解......”

“便先传你几招,只当练著玩罢!”

董天宝在这里讲解这些武功,却见得莫声谷凝神而听,其双眼澄净,很是稚子心性,只不过那一脸络腮鬍子,与他这眼神实在是违和的很,不由得皱了皱眉。

“唔......师侄,你这鬍鬚......”

话未说完,便见得莫声谷心有灵犀般,得意地一仰头,口中哈哈一笑。

“哈哈......师伯也觉得我这鬍鬚威武罢!”

“这『玄阳九式』由我使来,定是威风无比,必不辱没师伯威名!”

董天宝闻言愣了半晌,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

“师侄,师弟收的七个弟子里,你大抵是最聪明的那个罢......”

“哈哈......哪有哪有,师伯谬讚了......”

莫声谷喜不自胜,口中连连谦虚不已,並拜谢师伯传授之恩。

此后一路的閒暇时间里,董天宝便教导其独门武功,先行传了起手拳架『朝三皇』,以及杀招『番天印』,然后每日休息之时,指导他修习『南天门』半个时辰。

莫声谷每日也是练得不亦乐乎,不过十余日,也练得像模像样起来。

这一路两人一个学一个教,关係也更是融洽起来。

莫声谷本就是个性情直爽之人,见师伯愿意教导自己,心下更是敬重无比。

虽然有时候觉得师伯性情似乎有些古怪,言语中也颇多促狭,但他心里尊师重道观念极重,也並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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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过了最为混乱的行省,虽然荒凉,但也不时看到游骑和小股军队,最多时竟一日里远远看见三股兵马,在一起胡乱交战,竟是分不清各自从属。

直到进入了河北地界,方才少了些乱斗,只因此地直属元廷中书省管辖,元廷控制也开始严格起来。

这一日董天宝冥思之时,却听得车厢外莫声谷声音凝重道:

“师伯!还请您出来一看!”

董天宝听到莫师侄的声音,於是便出得马车。

这些时日,两人过得几省地界,在南方还好,沿途经过的大城和一些村庄,还算有些人气。

南方义军频频举事,地方朝廷军队以往年间肆无忌惮,不时有屠村劫掠之事,而如今投鼠忌器,行事往往不敢太过。

加上董天宝这些年假借天君之名,七十余年不间断地刺杀除恶,让南方的韃子军队暗自畏惧,行事不得不收敛。

前些日间,莫声谷甚至见得有一股韃子小队经过一处村庄,那些军中之人夺取村里的鸡鸭粮食之时,领头军官那刀举了半晌,却是迟迟没敢落下去,最后也只是胡乱喝骂,顶多拿马鞭再撒气责罚些村人。

而那股韃子小队,自然是被董天宝和莫声谷杀了个乾净。

那村里似乎对此也毫不奇怪,其中一个老人偷偷塞给莫声谷一个小木像,那小木像並无面目,却是涂上了血色,看起来诡异的很。

老人见得董天宝虽然是个白髮老道,眉目间却凶的很,不敢上前,只敢偷偷和莫声谷嘀咕:

“小兄弟,方才多谢了,这个是天君神像。”

“你且拿著它,每日晚间虔心跪拜,它能保你一路平安哪......”

莫声穀神色奇怪地接过了小木像,看著自家师伯,却什么也没说,真的收了起来。

自从到了河北境內,韃子军队行事明显凶恶得多了,他们见得这个马车豪华,赶车人却是个汉家汉子,又无僕从护卫跟隨,荒郊野外之下碰到,便想杀了二人谋取钱財。

虽然两人也杀了好些韃子,但莫声谷一路看得城镇荒村跡象,只见得田地荒芜,民有飢色,人却是越来越沉默了。

原先还有著杀韃子行侠仗义之念,但真见得惨状,反而寧愿这世间,若不需有人行侠仗义便能好好生活,那情景方才算得上世间胜景了。

而眼前所见,不过是日復一日的触目惊心罢了。

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

此前他生长在武当山上,虽然知道韃子朝廷凶狠残暴,却远不如如今直面当场。

当董天宝听得师侄沉重的声音时,心里已是有了些意料。

这师侄如今年轻的很,虽然常见得些劫掠和为非作歹之事,但屠村灭绝之事还未曾见过,不知晓那异族屠杀起来,毫无人性可言。

果然,他下了马车,只见得一个村子村头满是掛著的残缺不堪的尸体,及至走到村內,却另是一番残忍景象。

人头散於地,女人无衣裳,稚子掛墙头,老人魂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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