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信號

第124章 信號

“所以，你成了他的臥底？从一开始，就是？”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没错。”

苏晓蔷点了点头，承认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从我踏入卡塞尔学院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他安插在这里的，一颗棋子。

我的任务，就是接近你，观察你，获取你的信任，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把你，或者说，把你身体里那股连赫尔佐格博士都感到畏惧的力量，带到他的面前。”

“在图书馆逼我学习，是假的吗？”

路明非的声音乾涩得像是撒哈拉沙漠里的沙。

“是。”

“在舞会上为我出头，是假的吗？”

“是。”

“在雪原上，你说你冷，握住我的手————也是假的吗？”

”

“”

这一次，苏晓蔷沉默了。她避开了路明非的目光，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但却真实存在的，挣扎和痛苦。

但那丝情绪，只存在了短短一秒，就再次被冰冷的漠然所覆盖。

“路明非，別再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了。”

她重新抬起头，看著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你只要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我为你精心设计的，戏剧。

现在，戏演完了，也该，落幕了。”

她手中的刀，再次向前，递出。

冰冷的刀尖，已经触碰到了路明非的胸口，刺破了他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作战服，带来了一丝，冰冷的，刺痛。

路明非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他看著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的，却又无比陌生的脸。他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偽装和不忍。

但他失败了。

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路明非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个活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的，无可救药的，白痴。

他想起了那个下著暴雨的夜晚，他撑著伞，送陈雯雯回家。

他以为，那是全世界最浪漫的事。

结果，陈雯雯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方便的，可以隨时丟弃的，备胎。

他想起了在卡塞尔学院，他以为自己终於找到了，可以並肩作战的伙伴，找到了，个愿意为他担心，为他流泪的女孩。

结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他路明非，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总是在扮演著，那个最可笑的，最悲惨的，小丑的角色。

“动手吧。”

路明非停止了笑声，他看著苏晓蔷，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痛苦，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反正，我这样的人，活著也没什么意思。能死在你手里，也算————不亏吧。”

他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像一个等待著最后审判的罪人，等待著，那穿心而过的一刀。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传来。

他只感觉，一个柔软的，温暖的，带著一丝颤抖的身体，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一双冰冷的手，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

一个带著哭腔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对不起————路明非————对不起————”

路明非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低下头，看到苏晓蔷正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著。滚烫的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服。

她手中的那把刀，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了地上，发出“当哪”一声脆响。

路明非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这剧情反转得比过山车还刺激，比八点档的狗血剧还离谱？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捲风？

“你————你不是要杀我吗？”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我下不了手————我真的下不了手————”

苏晓蔷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但我做不到————我一想到，要亲手杀了你，我的心，就痛得快要死掉了————”

“路明非————我骗了你————我確实是臥底————但————但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

她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哀求。

“你相信我————求求你，相信我————”

路明非看著她，看著她那双重新被泪水和情感填满的，蓝色眼睛。

他的心，乱了。

彻底乱了。

就在路明非天人交战，大脑里两个小人一个说“她骗你的”，一个说“她爱你的”打得不可开交，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苏晓蔷”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带著嘲讽意味的鼓掌声，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邦达列夫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他脸上掛著讚许的如同戏剧院里看了一齣好戏的观眾般的欣赏笑容。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他一边鼓掌，一边讚嘆道：“爱恨情仇，背叛与救！真是————一出完美的，莎士比亚式的戏剧！如果拍成电影，票房一定大卖。”

“不愧是赫尔佐格博士，选中的人。苏晓蔷小姐，你的演技，足以拿到奥斯卡的小金人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和挣扎，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表演。”

路明非和苏晓蔷，同时回过头，警惕地看著他。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路明非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是邦达列夫，这个该死的混蛋，製造出来的，精神幻境！

“没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心理测试而已。”

邦达列夫耸了耸肩，一脸的轻鬆，仿佛刚才只是请他们看了一场3d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