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臂微微用力,想將她的手甩开些。

毕竟大庭广眾之下,这般拉扯实在不成体统。

谁知他刚一动,阴玉抱得更紧了。

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吊在了他的胳膊上。

那股酥麻感顿时变成了痛感。

阴玉强自镇定的说:

“吴…吴缘,你…你別害怕!没…没什么好怕的!就是看著嚇人而已!我…我会保护你的!”

吴缘闻言,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连活人都杀过几十个,战场上的尸山血海都见过,怎会怕这街头卖艺的假把式?

这小妮子,明明自己怕得手脚发软,声音都抖了,却还要嘴硬,反过来“安慰”他。

就在这时。

场中的表演进入了高潮。

那胡人壮汉猛地发出低吼。

將最后一段露在外面的刀柄也猛地吞了下去!

他张开双臂,向眾人展示他空无一物的双手。

以及那看似完全被利刃贯穿的咽喉!

“啊!”

阴玉嚇得尖叫一声,猛地將脸埋进了吴缘的臂弯里,身体瑟瑟发抖。

然而。

仅仅过了几息,那胡人便哈哈一笑。

双手在喉咙处一拂,那柄弯刀又完好无损地被他“取”了出来。

高高举起,向四周展示。

人群中爆发出喝彩与掌声。

刚才还嚇得花容失色,恨不得钻进地缝的阴玉,此刻却猛地抬起头来。

脸上的恐惧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她跟著眾人一起用力拍手,嘴里还在欢呼:

“好!太好了!真厉害!”

前一刻还怕得要死,下一刻便兴高采烈,情绪转换之快,让吴缘瞠目结舌。

他忽然觉得,这少女的心思真是六月天,孩儿面。

说变就变。

复杂难懂得很。

前世公司里那位风情万种,追求者眾多的女同事曾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过:

“吴缘,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直男,根本不懂我们女孩子的心思。我们有时候说『不要』,其实就是『要』。

有时候看起来很生气,其实心里在偷笑。有时候害怕得要命,偏偏又好奇得不行,非要看个究竟不可。”

他当时只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可现在看著身旁这情绪起伏的阴玉,他忽然觉得,那位女同事说的,或许……还真有几分道理。

看完了吞刀表演,阴玉兴致不减,扯了扯吴缘的袖子:

“走啦,我们去后面的青云街逛逛!那边好多好玩的小玩意儿!”

说完,便自顾自地转身,朝著青云街的方向蹦蹦跳跳而去。

吴缘看著她的样子,不由得一阵苦笑。

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让她一个人去?

若是被那位杀神知道自己放任他宝贝女儿独自在王都乱逛,后果不堪设想。

他无奈地摇摇头,只得迈步跟上。

来到青云街。

这里比西市更显精致。

卖的多是些首饰、绣品、文玩、泥人、陶俑之类。

阴玉在每个摊子前都要看一看。

她拿起一支珠花对著阳光比划。

又拈起一盒胭脂闻了闻。

看到卖泥人的,还要指著那个胖乎乎的娃娃说像吴缘。

看到卖糖人的,又嚷嚷著要那个最大的猴子。

活脱脱像一个小孩子,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

最后。

她在一个卖陶俑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摊子上的陶俑烧製得颇为粗糙,形態也古拙夸张,甚至有些丑。

阴玉的目光在那些陶俑中扫过。

最后拿起一个尤其“別致”的。

那陶俑塑的是个书生模样,却五官挤作一团。

眉头紧锁,嘴巴歪斜。

身上的袍子也皱巴巴,顏色涂得深浅不一,实在称不上好看。

阴玉將这丑陶俑举到吴缘面前,歪著头,长发垂下,笑嘻嘻地说:

“你看你看!这个像不像你?跟你一样,丑丑的,呆呆的!”

吴缘看著那实在是极为难看的陶俑,顿时一阵无语。

他自己易容后的模样虽说平平无奇,但跟“丑”字是决计不沾边的。

“大小姐说像,那便像吧。”吴缘有些无奈地说。

阴玉却不管他,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立刻掏出几文钱塞给摊主,然后將那丑陶俑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吴缘手里。

“喏,送你的!可不许弄丟了!”

吴缘拿著那陶俑,看著阴玉那副“你必须收下”的霸道模样。

不自觉笑了笑。

其实吴缘並不知道,就在这一天他们回到武威侯府后。

阴玉在自己房里,对著梳妆镜,也从袖中悄悄摸出了一个一模一样,同样丑丑的书生陶俑。

她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镜台最显眼的位置。

每天对镜梳妆时,看到这个陶俑,嘴角总会不自觉地扬起。

露出带著点傻气的甜甜笑容。

下人们见到眼光向来挑剔,什么珍玩都不入眼的小姐,竟会对这样一个粗陋不堪的陶俑如此珍视。

时常对著它傻笑,下人们都觉得十分奇怪。

有胆大的丫鬟忍不住问她:

“小姐,这陶俑……有什么特別之处吗?丑丑的。”

阴玉却只是一手撑著下腮,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陶俑那歪斜的鼻子,轻声道:

“你们不懂,这丑东西……看著看著,就顺眼了。就像某些人一样。”

那日,窗外晚霞正好,落在丑丑的陶俑上,落在少女微笑的脸上,也落在少女无人得见的心事上。

当吴缘和阴玉再次路过千金阁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栋气派楼阁的最高层,一扇半开的窗户后面。

有三道目光正静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居中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她约莫三十许年岁,身著絳紫色的花云锦裙,梳著端庄的凌云髻。

她面容姣好,肤光如雪,一双凤眼微微上挑。

有著久经商海,洞悉人情的气质。

她便是这千金阁的阁主,柳三娘。

在她身侧,站著那位曾与吴缘有过一面之缘的灰袍高瘦老者,那位先天武师。

他依旧是那副半开半闔,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另一侧,则是一位身著青衫,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他正仔细地打量著楼下街道上的吴缘和阴玉。

他是王都极负盛名的画师,姓张。

以过目不忘,下笔如神著称。

据说只要让他看过一眼的人,他都能毫釐不差地將其样貌神態描绘下来。

柳三娘红唇微启:

“陈老,看看,是这两人吗?”

那被称为陈老的灰袍先天武师目光在吴缘和阴玉身上扫过,缓缓点头,声音沙哑:

“不错,正是他们。那日闯入二楼,救走这丫头的,就是这小子。”

柳三娘笑笑:

“看来,李侍郎要找的人,就是他们了。”

她侧过头,对那青衫画师吩咐道:

“张先生,有劳了。將这两人的样貌,仔仔细细地记下来,然后……画下来。”

“阁主放心。”

张画师微微躬身,目光再次投向楼下。

就在张画师凝神记忆的同时。

楼下正隨著阴玉往前走的吴缘,脚步微微一顿。

受过长生道果的滋养,他的灵觉远超常人,对目光的注视尤为敏感。

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

吴缘抬头,看向千金阁那扇半开的窗户。

然而,窗口空空如也。

只有那扇雕花木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武侠修真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