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吴缘心中恍然。

这拓拔战,竟有如此可怕的观察力和记忆力!

赵叔所授的《易形换影》確有缺陷,它无法改变一个人眼神的本质。

自己百密一疏,竟败在了这最不易察觉,却也最无法偽装的地方!

事已至此,再偽装下去已毫无意义,反而会激怒对方。

吴缘暗嘆一声,知道今日已无法轻易脱身。

他收敛了脸上刻意维持的恭谨,挺直了脊背。

眼神恢復了惯有的平静,坦然迎上拓拔战的目光。

“將军慧眼如炬,明察秋毫。”

吴缘的声音恢復了本来的音色,不再刻意压低偽装:

“在下……確是吴缘。易容改扮,实乃无奈之举。初至王都,举目无亲,身无长物,唯恐招来祸端。

故出此下策,以求自保。欺瞒之罪,在下认了,还请將军恕罪。”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诚恳:

“至於留在侯府……將军厚爱,在下心领。只是江南之行,关乎在下对故人之诺,確是有不得不去的要事。

还请將军看在吴缘这些时日,还算尽心护卫大小姐的份上,放在下离去。

待我了却江南之事,必当返回王都,听候將军差遣!”

“返回?”

拓拔战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吴缘,你当本將是三岁稚童,还是觉得我拓拔战太好糊弄?

你这一去,如同游鱼入海,飞鸟投林,天高地阔,你还会回来?

这等空口白话,说出去,你自己信么?”

他走到吴缘面前,距离极近。

“你身怀绝技,却甘於蛰伏火头军,心思縝密,懂得隱忍,面对强敌,杀伐果断。如此人物,岂是池中之物?

本將惜才,更感念你护佑玉儿之情,故愿以诚相待,许你前程。但你若执意要走……”

拓拔战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已不言自明。

厅堂之內,气氛紧绷如弦。

吴缘迎著拓拔战的目光:

“侯爷,在下前往江南,確有不得不行的要事。此事关乎承诺,关乎故人,於我而言重逾性命,还望侯爷体谅,莫要再行阻拦。”

他话音落下,厅內一时静默。

拓拔战並未立刻斥责或威逼,他只是看著吴缘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畏惧,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定了便绝不回头的决绝。

这般眼神,竟让他恍惚了一瞬。

半晌,拓拔战缓缓开口:

“你如此坚持南下……是为了那个叫林轩的火头军吧?”

吴缘身躯猛地一震,豁然抬头。

林轩!

他怎么会知道林轩?

莫非……自己在这位將军面前,当真毫无秘密可言?

他竟將自己查了个底朝天!

看著吴缘的反应,拓拔战嘴角扬了扬,继续道:

“那日你初次提及要下江南,本將便觉蹊蹺。

一个来歷不明、身怀绝技却甘居火头军之人,突然急切要往数千里之外的江南去,总得有个缘由。

於是,我派人调阅了军中花名册。”

他踱开两步,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在敘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胤朝军中,籍贯江南水乡的兵士本就不多,那里富庶,愿意离乡背井投军吃餉的寥寥无几。

而江南籍贯,又恰在火头军的,近几载来,录在册的,唯有一人,便是林轩。”

拓拔战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吴缘脸上:

“然而,前去核查的人回报,林轩早已战死,就死在燕国奸细潜入军营那日,死於奸细之手。

本將隨后又派人寻了几个与你同帐的火头军老兵閒谈问询。

得知你与林轩在军中关係最为亲厚,他待你如弟,你敬他如兄。此间关联,不言自明。”

说到此处,拓拔战眼神微冷,脸上有了一丝怒色。

若非为了查清吴缘的底细,听取这些繁琐匯报。

那日他本可与夫人在梨花树下,箜篌相伴,舞影翩躚,直至夜幕低垂。

那是许久以来,妻子难得开怀的时刻,却硬生生被此事打断。

阴氏虽温婉,从未抱怨。

但他心中,对此始终存著一份亏欠。

吴缘听完拓拔战的敘述,心中已然明了。

原来如此。

他沉默片刻,终是坦然承认:

“將军既已知晓,在下也无须隱瞒。不错,我確是为了林轩。他家中尚有老母幼弟,生计艰难。

他曾待我至诚,我既活著,便不能眼睁睁看他家人无依。

此行南下,便是要送些银钱至他亲人手中,略尽绵薄之力,以全当日同袍之情。”

“送银钱?”

拓拔战闻言,眉峰微挑。

他统军多年,见惯生死,也见惯人情冷暖。

人走茶凉是常態。

似吴缘这般,为一个已死的、並无血缘关係的同袍,甘冒风险,千里送银。

这般重诺念旧的心性,在这乱世之中,实属罕见。

这不免让他对吴缘的评价,又复杂了几分。

“此事,你无需再费心了。”拓拔战说。

“本將昨日已派人快马加鞭前往江南金匱城,寻那林轩家人。

送去了足以让他们安稳度日数年的金银细软,要我那些手下妥善安排屋舍田產。

更让他们当面给予了承诺:若他日林轩之弟读书有成,能够高中踏入仕途,我拓拔战必在力所能及之处,扶助他一程。”

吴缘彻底怔住。

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被外界传为杀伐决断、甚至有些冷酷无情的名將,竟会为一个已逝的低阶兵士做到如此地步!

不仅考虑到了眼前的生计,更顾及了其弟长远的前程。

这份心思,这份手笔,远非他最初设想的那点微薄银两所能比擬。

看著吴缘脸上的惊诧,拓拔战向前一步,目光如炬:

“吴缘,你要为林轩做的事情,本將已替你做了,並且做得比你所能想的,更为周全,更为彻底。”

他声音沉缓,一字一句地问道:

“如今,你在此间,可还有必须离去的理由?可还有……非走不可的牵掛?”

“若有,你尽可说来,以本將如今的地位权势,想要满足你这些要求,並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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