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距离极近。

她甚至能感受到吴缘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能闻到他身上带著的淡淡清香。

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心砰砰乱跳起来。

躲在吴缘怀里,偷偷抬眼望去,只见他的下頜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阴玉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吴缘,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甚至比她那个总是威严沉肃的父亲,还要多了些许难言的魅力。

几个起落间,吴缘已抱著她稳稳落在了平坦的屋脊上。

“大小姐,可以放手了吧?”

吴缘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这样站著,很累的。”

阴玉这才恍然惊觉自己还紧紧搂著人家的脖子。

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鬆开手。

慌忙从吴缘怀里跳了下来,脚踩在瓦片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转过身,假装整理自己其实並不凌乱的衣裙。

耳根却红得厉害。

夜空如洗,星河低垂。

“真美啊!”

阴玉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片星河。

在原地轻盈地转了个圈,鹅黄的裙摆在月光下显得颇为好看。

她仰著脸,任由星辉落满她的眼眸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声音里满是欢喜:

“你看那颗!还有那边那几颗连在一起的!像不像一把勺子?哈哈!”

她自顾自地指著星空,嘰嘰喳喳。

她扯了扯吴缘的袖子,率先在微凉的屋瓦上坐了下来。

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下。

吴缘沉默地依言坐下,与她並肩。

他望著星空,说:

“星星有什么好?看似璀璨,实则遥不可及。亿万年前或许已然湮灭,此刻所见,不过是它残存的光影,苟延残喘至此。

再如何明亮,终有燃尽熄灭的一日,不过是宇宙间一瞬的微尘,终究……不得长久。”

这话一出,身旁的欢快气息顿时一滯。

阴玉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谬论。

她用力摇了摇头: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啊!”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用力点了点吴缘的胳膊,语气带著不满,却又异常认真:

“明亮一瞬有什么不好?我就寧愿像这星星一样,痛痛快快地亮那么一下子,哪怕短暂,也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的光!

也好过……好过那些山里的石头,千年万年蹲在那里,灰扑扑的,死气沉沉,连个稜角都被风雨磨平了,有什么意思?”

吴缘哑然。

他怔怔地看著阴玉。

前世今生,他都是孑然一身。

得到长生道果时,他窃喜过,觉得拥有了对抗时间,俯瞰眾生变迁的资本。

他甚至阴暗地想过,若討厌谁,便熬死他,届时去他坟头蹦迪撒欢。

岂不快哉?

可此刻却……

长生……或许意味著无尽的孤独,是一种诅咒。

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那些关於规避因果的长生者信条,在少女的“石头论”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知从何反驳。

他竟隱隱觉得,她说的……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爭论无疾而终。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並肩坐著,仰头望著那片星空。

夜渐深,露水微凉。

不知过了多久,吴缘感到肩头一沉。

他偏头看去,只见阴玉不知何时竟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影子,鼻翼隨著呼吸轻轻翕动,脸颊还带著红晕。

在星月清辉下,显得格外恬静。

她砸了砸嘴,含糊不清地囈语著:

“要是……时间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吴缘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幽香,能感受到她依靠过来的温热。

这种感觉陌生而奇异,让他一时僵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他看著她毫无防备的睡顏,脑海中却警铃大作。

因果!

这是最麻烦的因果!

他是长生者,容顏永驻,岁月难侵。

而她,纵是侯府千金,韶华正好。

也终將如林轩,如赵叔,会老去,会凋零,会化作一抔黄土。

若羈绊渐深,届时他该如何自处?

难道要眼睁睁看著这此刻靠在他肩头的少女,一步步走向衰亡。

而自己只能作为旁观者,什么也不能做?

不行!

必须离开!

今夜种种,已是逾矩。

再留在武威侯府,与这阴玉多有牵扯,只怕心境动摇,因果缠身!

长生路上,容不得这般柔软脆弱的牵绊。

吴缘深吸一口夜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与不舍。

他轻轻扶正阴玉的身子,让她靠向另一侧较为平缓的屋脊。

脱下自己的外衫,动作略显笨拙地盖在她身上。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女,心中已然决断:

待回去之后,无论拓拔战如何挽留,如何威逼利诱,他都必须要辞行离去。

江南之行,不能再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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