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千年时光磨礪了他的锋芒,让他懂得將仇恨埋藏心底,不至於在此刻就彻底撕破脸皮。

而弗拉德对涅芙瑞塔的感情,则更为复杂难言。

有过曾经的伴侣之情,有过共同侍奉纳迦什时的合作关係,但更多的,是早已被时光和背叛消磨殆尽的警惕与疏离。

无论如何,他此刻的生命中,唯一的挚爱是伊莎贝拉·冯·德拉克。

他下定决心要与涅芙瑞塔彻底划清界限,任何可能引起伊莎贝拉误会或伤害到她的事情,他都绝不允许发生。

有些话,显然不適合在艾维娜,甚至在伊莎贝拉面前谈论。

三位吸血鬼始祖默契地离开了车队,寻了一处远离道路、月光清冷洒落的僻静山巔。

这里,只有呼啸的山风与永恆的星辰作为见证。

准確地说,是弗拉德与涅芙瑞塔在进行商谈。

艾博霍拉什自始至终都抱著双臂,背对著他们,凝视著远方的黑暗,没有半点要与涅芙瑞塔交谈的意思,那沉默的背影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抗议与蔑视。

“你想要什么?”弗拉德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与迂迴。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女人了,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地施以援手,尤其是在他们之间存在著如此深刻裂痕的情况下。

涅芙瑞塔似乎很享受弗拉德的直接,她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如同吐信的毒蛇,缓缓说出了她的条件:

“我要……”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著弗拉德可能出现的反应,然后轻舔嘴唇,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你的女儿。”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不可能。”弗拉德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冰冷的语气如同希尔瓦尼亚最坚硬的岩石。

“拒绝得这么干脆?”涅芙瑞塔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故作受伤的嗔怪,“放心好了,不需要你亲手把她交给我。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催眠手段,如果你不放心我的手下,甚至可以由你亲自动手。就能让伊莎贝拉对那个『小宠物』的感情,轻易地转移到別的人或物身上。

我可以友情赞助一个经过精心调教、绝对忠诚又惹人怜爱的人类『玩具』,保证会得到伊莎贝拉全部的喜爱和关注。”

她的话语轻描淡写,却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仿佛艾维娜只是一件可以隨意替换並且情感可以隨意抹除的物件。

弗拉德和一直背对著他们的艾博霍拉什,几乎是同时,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转回头,將目光投向了涅芙瑞塔。

从他们那非人的、猩红或深邃的眼眸中,涅芙瑞塔清晰地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以及……一丝让她感到极其不適的,怜悯?

她那原本带著戏謔与掌控意味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如同冰窖中的寒风:“我承认,这个小傢伙確实算是个不错的工具,天赋尚可,潜力巨大,或许能为你办些小事。

但你要搞清楚,和我的协助所能带来的东西相比——一个合法的选帝侯地位,甚至未来可能的皇冠——她能给你的那点帮助,根本不值一提!”

她换上了尖锐的嘲讽语气,试图刺穿弗拉德的防御:“別告诉我,弗拉德,你连对她……都產生那种可笑的『真感情』了吧?”

“对。”弗拉德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简单的字眼,在山巔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不等被这直白回答弄得微微一怔的涅芙瑞塔再开口,弗拉德向前迈了一步,他那双看透了千年沧桑的眼眸,直视著涅芙瑞塔面纱后那双同样古老、却似乎迷失在权谋与怨恨中的眼睛,沉声问道:

“涅芙瑞塔,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多久没有產生过『感情』这种东西了?”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更核心、更尖锐的问题:

“或者说,在追逐权力、编织阴谋、沉浸在过往的怨恨之中数千年后,你真的……还有『人性』剩下吗?”

涅芙瑞塔保持著嘲讽的姿態,几乎是本能地反驳:“我们是高贵的始祖,是超越凡俗的永恆存在!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需要那种脆弱、廉价且毫无用处的人性?”

弗拉德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月光勾勒出他苍白而冷峻的侧脸。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涅芙瑞塔已然感到陌生的东西:

“因为,保有最后一丝人性,才会让我们……不至於彻底变成连自己都感到厌恶的纯粹的怪物。”

山风呼啸而过,捲起涅芙瑞塔的面纱一角,露出其下线条完美却毫无血色的下頜。

她沉默了。

弗拉德的话语,像一把生锈的、却意外锋利的钥匙,试图撬动她那被千年冰封的心扉。

她那永远在算计、永远在谋划的思维,千百年来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受控制的细微的混乱。

一些早已被遗忘的、属於尼赫喀拉阳光下的温暖碎片,一些早已被她亲手埋葬的、名为“情感”的涟漪,似乎正试图衝破厚重的尘埃,浮上意识的表层。

她站在那里,面对著弗拉德坦然而又带著悲悯的目光,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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