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肯霍夫城堡的阴影深处,弗拉德·冯·卡斯坦因静立於巨大的羊皮地图前,猩红的眼眸扫过帝国那纷繁复杂、犬牙交错的疆域。

伊莎贝拉轻挽著他的手臂,而艾维娜则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感受著空气中不同於往日的凝重。

他们即將踏出希尔瓦尼亚的阴霾,步入一个更为广阔的舞台——帝国贵族政治的漩涡。

而这一切的起因,源於一个长期以来被刻意忽视,如今却被重新翻出的问题:希尔瓦尼亚选帝侯之位的合法性。

诚然,邓肯家族已连续几代自称选帝侯,弗拉德也以入赘女婿的身份,在法律形式上继承了这一头衔与宣称。

但在帝国古老而复杂的法理体系中,这张选票的根基,从一开始就並非坚如磐石。

拂去歷史的尘埃。

帝国历479至505年,雄心勃勃的艾维领选帝侯“征服者西吉斯蒙德二世”在位期间,帝国的疆域向东拓展,希尔瓦尼亚这片遍布沼泽与森林的土地被正式开拓。

作为对其支持自己登上皇位的回报,西吉斯蒙德二世將这片新开拓的土地交给了盟友——斯提尔领。

那时的希尔瓦尼亚,疆域虽广,但其政治地位仅仅是一个伯爵领,置於斯提尔领的管辖之下。

转机出现在惨烈的黑死病战爭之后。

希尔瓦尼亚人在那场对抗鼠人散播的瘟疫与死亡的战爭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作为奖赏与安抚,帝国允许希尔瓦尼亚从斯提尔领独立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领。

然而,此时的希尔瓦尼亚,与穆特领情况类似,虽然作为帝国的一个领存在,却並未被赋予那象徵至高权力与地位的选帝侯之权。

最初的帝国,黄金王座之下,只有十二张神圣的选票,由十二位最强大的领主持有,共同决定帝国的未来。

然而,时光流转,世事变迁。德拉克瓦尔领在野兽人的狂潮中灰飞烟灭,其领土被邻近的米登领、诺德领与韦斯特领瓜分,而那象徵著选帝侯资格的符文之牙也隨之遗失,意味著一个古老选帝侯家族的彻底覆灭。

与此同时,帝国境內的力量平衡也在悄然改变。

隨著西格玛教会等宗教派系的影响力日益膨胀,以及帝国政治局面的变动,新的选票被创造並赋予了一些非世俗势力。

西格玛教会手握三张选票——一张由坐镇帝国首都阿尔道夫的大诵经师持有,另外两张则分属其他两个重要教区的大主教。

小小的穆特自治领,因其独特的地位与贡献,其半身人长老也拥有一张选票。

而古老尤里克教派的大主教,同样持有一张选票,作为对北方信仰的尊重与制衡。

这些宗教选票,往往与世俗权力紧密捆绑。

为了回报米登领对尤里克教派的长期扶持与信奉,尤里克大主教手中的选票,几乎毫无悬念地会投给米登领选帝侯。

作为制衡,西格玛教会的大诵经师,则会將其选票固定投给瑞克领选帝侯,以维持南北力量的微妙平衡。

这两票,如同铁律,与选帝侯本人的贤能与否关係不大,更多是教权与王权交易的產物。

而剩下的两张西格玛教会选票,则成了各方选帝侯竞相爭夺的香餑餑。

通过许诺支持教会的政策、给予教会更多特权甚至牺牲部分帝国利益,选帝侯们竭力爭取这两张能够左右皇位归属的关键票数。

这也正是艾维娜阐述的“帝国真理”中,所批评的“教会不公”现象——信仰的权柄,过多地干涉了世俗的统治,甚至可能为了教会的局部利益,而损害帝国的整体长远发展。

帝国历1707年,绿皮大军阀哥巴德·铁爪攻破並彻底蹂躪了索尔领,导致这个古老的选帝侯领崩溃,其领土被艾维领与威森领瓜分。

至此,帝国创立之初的十二张正统世俗选帝侯选票,只剩下了十张。

世俗选票的减少,无形中进一步放大了教会选票的比重,使得宗教势力在帝国內部的话语权更加举足轻重。

希尔瓦尼亚邓肯家族的选帝侯头衔,正是在这种“三皇时代”的混乱背景下產生的。

当时,一位(自称的)瑞克领皇帝,为了拉拢邓肯家族,换取他们手中那张选票对自己的支持,便將邓肯家族分封到希尔瓦尼亚,並慷慨地授予了他们选帝侯的头衔。

从法理上讲,皇帝確实有权册封新的选帝侯,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位皇帝必须是得到普遍承认、毋庸置疑的帝国共主。

而在群雄並起、各自称皇的时代,瑞克领皇帝的这份册封,其合法性自然大打折扣。

也就是说,希尔瓦尼亚领的这张选票,以及弗拉德继承自邓肯家族的选帝侯资格,在严格意义上,是存在瑕疵的,甚至可以认为是非法的。

然而,在过去的几百年里,这张“非法”的选票,却奇异地发挥著作用。

邓肯家族利用它,与斯提尔领、艾维领等邻邦进行过利益交换,换取了他们对自身地位的某种程度的承认。

在那样一个连选票本身都因皇帝遍地而显得有些廉价的年代,一个弱小、偏僻且无足轻重的希尔瓦尼亚领,其选票是否完全合法,並没有多少人真正在意。

就像一件看似光鲜的旧袍子,只要没人去细究上面的补丁和虫蛀,它依然可以穿出去见客。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弗拉德·冯·卡斯坦因的统治,虽然带著不祥的阴影,却实实在在地提升了希尔瓦尼亚的国力。

尤其是他不久前凭藉其在外界看来诡异而强大的“亡灵魔法”,乾净利落地击败了以武勇著称的斯提尔领选帝侯,这无疑向整个帝国宣告了希尔瓦尼亚的崛起。

一个贫弱无害的邻居可以忽略,一个骤然强大起来的邻居,则必然会引起警惕、嫉妒,乃至敌视。

於是,那些躲在暗处的、忌惮希尔瓦尼亚力量的“小人”们,终於將“弗拉德的选帝侯身份不合法”这柄利器,明晃晃地摆到了檯面上。

面对这直指统治根基的阴谋,弗拉德的选择並非退缩或辩解,而是正面迎击。

他深知,將这件事彻底摊开,固然会衝击他目前地位的合法性,但危机之中也蕴藏著巨大的机遇。如今的帝国,早已没有了那个能一锤定音、合法设立新选帝侯的皇帝。

但是,如果希尔瓦尼亚能够凭藉自身的实力和手腕,获得足够多选帝侯和势力的支持,那么,继承那两个已然覆灭的选帝侯领的法理地位,成为一个被广泛承认的、合法的选帝侯,並非没有可能!

毕竟,当初取缔索尔领选帝侯地位的过程,在如今看来,又何尝是完全符合古老法理的呢?

这本身就是一笔糊涂帐。

而要想爭取这个“转正”的机会,弗拉德就必须走出希尔瓦尼亚的封闭环境,去获取帝国贵族圈层的认可与支持。

过去,邓肯家族几乎从不参与帝国上层的聚会与沙龙,因为他们缺乏影响力,外界也难以影响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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