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扬起下巴,轻轻哼了一声,傲娇地扬了扬眉毛,“回我哥那趟,拿了点换季的衣裳,医院今天病人多,耽搁了一会儿,怎么,你还查岗啊?”

“查什么岗,我是怕你饿著。”李建业推开院门,“赶紧进屋,马上开饭了,今天做了红烧肉。”

赵雅一听红烧肉,咽了咽口水,脚下的步子都快了几分,嘴上却还不饶人,“就知道吃肉,也不怕长胖,我可告诉你,我晚上只吃一小块。”

进了堂屋,屋里暖烘烘的。

那台大彩电正放著,声音不大,权当个背景音。

安娜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一大盆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摆在正中间,旁边是几个荤素搭配的菜餚和几个馒头。

李守业和李安安早就乖乖洗好了手,坐在桌边,眼巴巴地盯著那盆肉,李守业这小子长得虎头虎脑,这会儿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开饭开饭!”艾莎欢呼一声,解下围裙坐到李建业旁边,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建业,快给我夹一块最大的!今天踩缝纫机踩得我腿都酸了。”

李建业拿起筷子,先给艾莎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辛苦了,多吃点补补。”

接著又给安娜和赵雅一人夹了一块,“你们也多吃,赵雅,你不是说只吃一小块吗?这块够小吧?”

赵雅看著碗里那块足有半个拳头大的肉,白了他一眼,却没捨得夹出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最后,李建业才给两个孩子碗里一人塞了一大块肉。“吃吧,慢点吃,別烫著,守业,別抢妹妹的。”

一家人围坐在灯下,吃得满嘴流油,其乐融融。

……

另一边,柳南巷的另一头。

刘香梅一路小跑著回了家,连气都没喘匀。

推开门,屋里亮著昏黄的灯泡,李安生正饭菜端上桌,炕头上,李来安正盘著腿,手里拿著个破旧的拨浪鼓,“咚咚”地摇晃著,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调子。

“爹,吃饭了。”李安生衝著炕上喊了一声。

二爷爷像是没听见,继续摇著拨浪鼓,嘴里念叨著:“打鬼子咯,打鬼子咯……”

刘香梅连手都没顾上洗,扯过一条板凳就坐到了饭桌前,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凉白开。

“你这是干啥去了?”李安生递给她一个窝头,看著媳妇那满头大汗的样子,满脸不解。

刘香梅没接窝头,一把抓住李安生的胳膊,神神秘秘地凑过去,“你肯定不知道,建业家开了个裁缝铺,叫金灿灿裁缝铺!”

李安生举著那个黄面窝头,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他眨巴眨巴眼睛,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开铺子?”

“现在能个人开店了?”

刘香梅摇头。

“不知道!”

“但人铺子里的墙上掛著证件呢,工商局盖的大红印章,估计是上头允许的!”

李安生听完,愣住了。

这几年风向是变了点,报纸上也总说啥搞活经济,乡下都有包產到户的动静了。

可这城里大街上,还真没见谁能开私人铺子。

不过,这事儿搁在李建业身上……

李安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子,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上次李建业搬家时的场景。

那天在柳南巷那个气派的大院子里,县里的梁县长,还有县长夫人,那可是跟建业在一个桌上吃饭的交情!

连县长都去贺喜,建业这关係网得多硬?

想到这,李安生心里那点疑虑算是打消了。

在政策有点鬆动的时候,建业凭著这层硬关係,弄个特批的证明,开个裁缝铺,好像还真不是啥稀罕事。

“唉……”李安生嘆了口气,重新拿起桌上的窝头咬了一口,满脸感慨,“建业这小子,是真有大本事啊。”

他一边嚼著窝头,一边瞥了刘香梅一眼,顺嘴翻起了旧帐。

“想当初,建业第一回上咱家来,你那时候多嫌弃人家?”

“恨不得把人家撵出去。”

“现在呢?人家住大院子,开大铺子,这日子过得比谁都红火,你看看你,现在倒是上赶著往人家跟前凑了。”

刘香梅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上去就是一把揪住李安生的耳朵。

“那都啥年代的事儿了?”

“我早就和建业一家亲了好不!!”

李安生疼得直躲,“行行行,我不提了,你接著说,他那铺子咋样了?”

刘香梅这才鬆开手,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连水都顾不上喝了。

“我跟你说,建业这可不只是开个铺子那么简单,人家那生意,红火得能嚇死你!”

刘香梅双手夸张地比划著名。

“我去的时候,那屋里屋外挤满了人,大姑娘小媳妇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全都是去排队做衣裳的!”

“排队?”李安生瞪大了眼睛,“供销社来新布料排队我信,做个衣裳还得排队?得多好看的衣裳啊?”

“你个大老爷们懂啥!”刘香梅嘖嘖两声,满脸的回味。

“建业那媳妇,手艺绝了!”

“我看了她们做的样衣,哎哟喂,那大翻领,那腰身收的,还有那袖口带的褶子,穿在身上能把人的精气神全提溜起来,跟画报上的外国衣裳似的!”

刘香梅越说越激动,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旧棉袄,满脸嫌弃。

“连我看了都眼馋,我都盘算著,等年前发了工资,我也去扯两尺好布,找艾莎给我做两身过年穿!”

“现在別人过去定做,得等一两个月才能拿到衣裳呢!”

“咱自家人,能走后门!”

“啥玩意儿?等一两个月?!”李安生差点被一口窝头噎死,“那还做个屁啊,供销社成衣柜檯不能买现成的?这也太离谱了吧?”

刘香梅咽了口唾沫。

“这算啥,你是不知道,建业一天光是收定钱,少说得收个好几十块!”

“吧嗒”一声。

李安生手里的窝头掉在了桌子上,骨碌碌滚到了碗边。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天……好几十块?!”

李安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钢厂累得腰酸背痛,一个月工资也就四十多块钱。

建业那裁缝铺,光是定钱一天就收几十块?

“这么赚?!”李安生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眼发乾。

“可不咋的!”

刘香梅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她直勾勾地盯著李安生,一字一顿地拋出了她琢磨了一路的想法。

“安生,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不想在钢厂干了。”

“我想把厂里那活儿辞了,去建业的裁缝铺里干活!”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安生听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疯了?!”

“你那可是钢厂的正式工,铁饭碗!旱涝保收的!你不要了?去打零工?”

刘香梅用力挣脱李安生的手,揉著手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啥铁饭碗,一个月累死累活不到三十块钱,车间领导还天天给脸色看,这叫铁饭碗?这叫要饭碗!”

刘香梅掰著手指头,开始给李安生算帐。

“我今天问建业了,他那铺子里缺人手,如果我过去做衣服按件给钱,一件就算只给我五毛钱,再算上我不熟悉人家的样式,手脚慢,一天就做两件简单的,一天也能挣一块钱,一个月就是三十块钱了!”

“这活儿还乾乾净净的,不那么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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