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粉蒸肉连油亮的米粉,全被方瑞吃了,碗底乾乾净净,像是被舔了一遍。不是狗,是最后把饭倒进去,搅吧搅吧吃了。母亲端来一杯热茶,然后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方瑞喝了口热茶,心很安,在家了。又有点惶恐,这是母亲第一次专门给自己泡茶。

父亲脸不红了,喝著茶说了这两天的事。许家华这两天四点前来取衣服,晚上七点前送回来,而且把十元的全交给父亲。方瑞的脸红了,不过想起行李箱中的夹克和风衣,红就褪去了,但很快就白了。

“一共是两千四百七十元,等下我拿给你。你究竟赚了多少钱?”

“赚的蛮多的,我很没盘帐。”

“有没有一万元?”

“应该有吧。”方瑞低著头,恨不得把这四个字咽回去。

“嘶”是母亲的抽气声,“呼哧呼哧”是父亲粗重的呼吸,方瑞把头低到了桌面之下。

呼吸声渐渐平稳了,静静地不知过了多久,母亲起身回房间打开电视,传来了《红楼梦》的音乐。

“抬起头!”

方瑞从桌面下慢慢抬起头,父亲的脸色很平静。

“我,我把钱存了,一张活期,一张定期。还有这次去吊州进货花了不少,还有家里的货也压著钱。”

“压什么压,货没多少了。许家华今天送回衣服时,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要进货了。”

“等下我把存摺拿给你。”

“今晚就好好休息吧。还有昨天晚上王持仁和那个李雯,带著一个女孩来了。”

带了一个女孩?方瑞想不出是谁。

“王持仁喊她班长,女孩说她叫姜群。女孩很好,很有礼貌,很有教养,很大气......”

“爸爸,班长考取了夏海大学!”

父亲沉默了,他明白夏海大学和宜城师范学院的距离。

“你如果不是高三第一学期......哎!”父亲突然冒了一句,又不说了,只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父子俩沉默了,各自喝著茶。方瑞掏出红塔山,递给父亲一根,划燃火柴帮父亲点著,然后又给自己点著一根。

烟圈一个一个吐出,飘在上空,又渐渐淡了,消散。方瑞仿佛又回到了高三开学的第一天。

少年面对著前排发愣,是杜红,周洁呢?谢晓丽说了,转学去了省会重肥市。

哎!少年嘆了一口气,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生活还要继续。但总是打不起精神,每天早晨上学,不再如以前那样渴望。

淡淡的忧愁,不是刻於石头,风吹雨蚀就漫失;而是在树身划了一横,不会癒合,隨著树的长大,疤痕越拉越大。少年却毫无感觉。

隔壁理科班的李剑告诉方瑞,他在二街的一条小巷,找到了一个租书店,有金庸的书,是从广东那边带过来的,是繁体字版。那就看吧,真好看。每天早晨上学前,两人穿过儒林街到北门口的租书店,从射鵰到神鵰,沉迷於“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开始课余看,但上课时,手就是忍不住伸进书包......

秋去冬来,成绩一落千丈,厌学的情绪伴生。东窗事发,考试成绩便是明证。父亲被章老师喊到了学校。

那天下午父亲带著方瑞出了校门,顺著儒林街,到了南门湾,上了清水江的堤坝。

“抬起头,刚才老师说得很清楚了,后面的路怎么走,你心中应该明白。“

“是的,我知道怎么走了。”方瑞泣不成声,从章老师的办公室就开始忍,现在终於可以哭出来了。方瑞还是个孩子,心中的確后悔,因为他知道,魔都財经学院已经远去了。

冬天清水江很浅,大坝延伸下去,露出了大片的浅滩,有人在上面种了蔬菜,甚至小麦。

“看这些江边种的,明年如果水大,就没有收成了。我们老家村边也有条淝河,冬天水更浅,很多人在河滩种田,你奶奶也种。春夏水涨,就全冲了。但如果水小,就有收穫了。说是靠运气,但如果不种,那就连运气也没有了。”

手中的红塔山已燃尽,只剩过滤嘴上一截白灰,地上落了一些。方瑞重重嘆息一声,父亲已经回房间了。

“请问,方瑞在家吗?”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孩声音。

方瑞打开门,班长雍雍容容站在门口,是一个纤柔少女的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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