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十八岁第一次出门远行

8月22日，周日。方瑞背著鼓鼓的书包出了家门，秋老虎就那样，早晨不太热。

出了小南巷口，顺著马路边的人行道，肚中的油饼让方瑞十分踏实。油饼是父亲早晨骑车去马义兴买的，书包里还有四块。开始只想带两块，母亲嘆了一口气，方瑞就全带了。

“日光它落屋檐，落在远方的马路。马路上的少年，顺著马路十八里。”哼著歌，走到北门口。

停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是塑料的，妈妈巧妙地系了根粗麻线，就可以提著了。秋老虎露出了獠牙，方瑞的后背湿了一片，书包真重。

“白色的凉鞋漏脚趾，汗衫潮湿了几片，那斜挎的包里是爸爸的油饼。汗水滴落地上，晕开远方的站台......”唱著歌到了1路公交站台，在旁边五金站屋檐下的阴影站好，等待。

“烈日它落屋檐，落在远处的马路。”屋檐下的少年目光炯炯，来了一辆客车，过了一辆货车，是敞篷的。不要急，少年，到八点还早。

八號码头那边，传来了老海关大楼的钟声，八点了。“屋檐下是少年坚定的眉眼......”方瑞哼著歌，等车超时在这个时代，就如同后世等女孩。

蓝色车头，解放，车厢棕色，来了，近了，停住了。方瑞跑过去了。

“徐师傅你好！我是搭车的，是黄晓恆的弟弟。”

“上来吧。”车门从里面推开，是芜湖口音。抬脚踩上踏板，进了车厢，在副驾驶座位坐下，方瑞把拿在手中的两包白皮递过去。

“谢谢徐大锅，我叫方瑞。大热天地给徐哥添麻烦。”

“用不著，我们和黄老板都是老熟人了，不用客气。”

“这么热的天开车，很容易困的。徐大锅，你困的时候，抽根烟提提神。”

“哈哈，你这个小伙子真好玩。黄老板说你是大学生，有点学问啊。”

“大哥观察能力真强，没学问的大学生肯定有，还有混日子的砖家呢，他们整天用砖头砸人。”方瑞开始胡说八道，说得徐师傅开怀大笑。车窗大开，微热的风吹进，方瑞的后背很快干了。

车离开了市区，速度加快，风热了些，但大了。两边建筑渐渐少了，稀疏起来，看到菜地了，过了五里汀，又到了十里牌，离开芜繁十里了。

“徐哥，抽根烟提提神。”方瑞又拿出一包白皮內销，拆开打了一根。

“好，你也抽一根。”

“我等下，我们是从马冈山这条线开吗？”

“是啊，到马冈山站，上下货。再停下溧水、金坛，下午就能到吊州了。”

“徐哥，我这次到吊州准备进点货。我以后想从你们零担货车走货，徐哥你有什么指？。”

“屁，我又不是什么站长，指示个机八。”

“那徐大锅有什么高见？来，再抽一根，徐哥就天眼大开。”

“老子又成二郎神了。可以做，从吊州到我们芜繁，货比较多，最少一星期一趟。不过你估摸著货到的时间，自己要多去问问。你嘴巴能哄人，多散散烟。”

“还有，去年搞了一个保险，大概多加一成运费，在包裹上加个黄单子。年初，有个黄单子包丟了，真派人查了，下面人给骂得狗血喷头。现在一般不敢动黄单子了。”

“谢谢，徐哥真是见多识广。这份恩情，弟弟我记在心里了。”

“哈哈，你啊，哪里是大学生，像个走江湖的。喜欢看评书吧？”

农村的风真大，热风灌进车窗，还是很舒服。车有些顛簸，路况不好，黑色的沥青马路许多地方泛白，露出小石子，大车呼过，就会留下一个浅坑。

两边时不时有戴著旧草帽，挑担或荷锄的农人行走在路两边。稀稀疏疏看到大大小小的水牛，有的在路边吃草，有的甩著尾巴被牵著，走在马路边。偶尔看见一头牛停下，“扑哧”拉了泡牛屎，一大团落在马路上。

两边的房子多是茅草顶，有些屋顶是瓦，墙却是土坯，真正的砖瓦房不多。有的房子紧靠马路，似乎一推门，门就会被疾驰而过的车撞飞。

远处大大小小的池塘、水沟，有的大水沟用竹竿渔网作了隔断，应该是承包了。被水围著的农田，大部分是水稻禾苗，青青壮壮，双抢结束有几天了。方瑞的大姐下放后，每年双抢结束，父亲都会要求大姐回家一次。回来的大姐黑瘦黑瘦的，童年的方瑞每次都要认很久。

“来，抽根烟。”车停住了，前面三四头牛，正缓缓穿过马路。

方瑞接过烟，借著徐师傅的火点著，轻轻吸了一口，心里平静了。烟进了肺转了一圈，又从口中吐出，没有什么刺激，只有一种心理上的舒服。

“徐哥，快到马冈山了吧。”

“过了前面方村，就到了。半个多小时吧。”

方村不是村，是个大镇子。人车多了起来，车子开不快，墙上有的標语，还能看到人民公社的大石灰字。

过了方村，两边的建筑密集起来，马冈山到了。

这是一座因钢铁而起的城市，马铁厂是它的核心。马路比芜繁宽，但树小，灰尘大，在烈日下白晃晃的。两边的房子比较新，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匆匆忙忙。

马铁厂的效益很好，会越来越好。后面物价闯关，物资为王，批条就是黄金。方瑞摇摇头，批条与自己无关，自己也没有能力搞到。作为一个穿越者，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应该是乾净的，是凭自己的努力和见识，没有一丝原罪。穿越就要任性！

“这几年马铁厂工人抖起来了，全马冈山哪个不都想进厂。”徐师傅很感慨。

“是啊，马冈山的女的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做不了马铁人，也要做马铁娘子。”

“这你也知道。”

方瑞当然知道。后世高中同学管旭，大学毕业分到了马冈山市財政局。有人介绍了一个漂亮的小学老师，管旭很喜欢她，但最终她成了马铁娘子。编制也不如马铁厂香。

马铁的福利是真好。方瑞还知道，有些人批发些日用小商品，到马铁厂宿舍区，换厂里发的劳保用品，手套、护袖、帽子，赚了不少钱。是不是可以告诉妈妈，让大舅去试试。算了吧，大舅是个等著餵饭的人，窝里狠，也就欺负欺负小舅和方瑞妈。

大舅能力差，在外面又怂。別到时候，让母亲在芜繁和马冈山奔波。方瑞掐死了一个错误念头，车也到了马冈山市汽车站。

“我们就在这里下个货，抓紧时间去个厕所。”

方瑞轻鬆完，又给茶杯装满。回来看到徐师傅正在骂骂咧咧，还没有轮到徐师傅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