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有些人，走著走著就聚过来了

黄晓恆打开门，拉下门边的电灯绳，昏黄的灯光下，满里堆满了纸箱，连倚著的围墙上开的窗户，也挡得严严实实。

“那边墙角都是。”

“黄哥真厉害，今年生意不错。”有几十箱，尾货不算多，毕竟一季走了那么多的货，黄小横生意做得不错。方瑞多了三十年的见识。

“哪里哪里，货走的不少，但也剩下不少尾货。你看能不能都帮我带了。”

“这么多，我，我哪有这个本事，也没那么多钱啊。”方瑞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咳咳，没事没事，我就说说。这些货占地方，明年款式又要变了，现在的人对衣服的要求越来越高了，明年这些货也不知道能卖几个钱。”

“黄哥就是厉害，从卖衣服的一件小事就能联繫到社会发展。以后的变化越来越快，衣服款式也是。这个袜子，以前人要厚耐穿，现在就不一样了。那个尼龙袜，还有刚出现的薄丝袜，其实还是厚了，以后会越来越薄。”

“还真是的，那个裙子是越来越短了，上衣也越来越露了，喇叭裤，早就不穿了。”

“你知道外国女內裤吗？我们是看到內裤找肉肉。外国女的，要扒开肉找內裤。”方瑞开始胡说八道了。

黄老板不愧是卖服装的，过了一会就想明白了，然后就捂著肚子蹲下喘不过气了。

“你啊你啊，方老弟真是能文能武。你们读书人难道就是这样吗？”

读书人，是这样吗？还真是这样，只是他们骚在心里。方瑞呵呵乾笑著，几年后甄深深她爹写了一部长篇小说，没翻几页，就有“此处刪去多少多少字”，便是明证。

“这样吧，方老弟把这些尾货全拉去，帮我处理掉。”

“不，不，不行！”方瑞断然拒绝，这么多，早上卖尾货，下午出摊，这要干到哪天？这不是方瑞要的生活。

“就当给老哥帮帮忙。这样吧，货，你全拉走，不用付一分钱。你能卖多少钱就卖多少，我们一人一半。”

“不行！......嗯，分一半，这样啊。”方瑞犹豫起来，累是累点，但有钱，主要是一份兄弟的信任。你信不信不重要，方瑞信。

“就这样说定，我去找辆三轮车。”

最后方瑞骑著自行车，后面坐著黄老板，再后面跟著一辆三轮车，纸箱码得很高，蹬车的师傅汗如雨下。天不仅热还闷，很闷，要下雨的闷热。

明天会不会下雨？方瑞骑著车不想说话了，早晨卖衣服，下午卖衣服，我是重生者吗？

黄老板也沉默著，他是这个少年强拉著坐上来的。这是个少年吗？怎么像是老，老什么？黄老板不知用什么词。

方瑞知道是什么词，老司机！他只是想，把人家这么多的货拉走了，起码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家门吧。

骑到小南巷口，黄晓恆就跳下来，方瑞也下来推著车。

“就在这个巷子里面，师傅你就一直骑，骑到门口就行了。”

到了家门口，方瑞把车推进去，然后喊上父亲来到门口，“这是我进货的黄老板，这是我父亲。”

“老哥，老叔好！”

“叫我老方吧。黄老板，方瑞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谢谢黄老板。”

“哪里哪里，什么黄老板，小黄，喊我小黄。你儿子真是文武双全，很能干。”

父亲很高兴，请黄老板进屋坐下歇歇，倒了一杯凉茶，又给他和三轮车师傅打了根白皮內销烟。方瑞拎著水瓶给三轮车师傅带的水杯续满。

“来，我们把货卸了。方老弟，货放什么地方？”黄小横喝了半杯水，就站起来。

“我补的货就放堂屋这边，尾货先放到后面院子里。”方瑞也不客气。

四个男人动起手来，货很快就卸下放好了，母亲和三姐也帮忙码货。大舅已经走了，方瑞有点可惜，少了一个劳动力。

父亲在院子里垫了十几块方砖，纸箱子就码在上面。父亲又给他们打了白皮烟。

“三子，你到仓番口的老刘家买碗滷鸭。黄老板，你和这位师傅中午就在这里吃个便饭。”

“方叔你太客气了，我还要回去做生意，李师傅还得回去拉货赚钱。”

“爸爸，他们回去还有事，哪天我们专门请黄老板吧。”

黄晓恆起身和李师傅告辞离去。黄老板不抽菸，父亲打给他的两根烟，一根给了李师傅，一根留在方凳上。方瑞把他们送到巷口，看著黄老板坐在三轮车后面渐渐远去。

回到家，父亲正把那根烟拿在手上，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顿著。

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但有些人，走著走著就聚过来了。

三姐端著满满一碗老刘家的滷鸭回来了，最少有三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