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盛讚大姑奶奶的手艺,表舅妈笑著吃饭。方瑞后去过省会表舅家,表舅妈的厨艺极好。

方瑞大口大口地吃得很香,反正半大小伙子不禁饿。

“当年如果没有大舅的二十元,我上不起省会学校。你们外婆几次要拿回去,大舅都挡回去了。”

“表弟,这是应该的,读书是正道。父亲那时常常说,我们家是耕读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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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传家,大姑爷爷现在身体依然硬朗,书生气十足的外公却在劳改的第三年意外死了。方瑞心中很苦涩,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口中一直念叨的外公。。

望著依稀还有当年大家闺秀风采的大姑奶奶,方瑞感嘆,活著就是胜利。那些年,丈夫坐牢,从农场出来拉板车,大姑奶奶一个人操持一大家子,不知其中有多少艰辛。

小时曾听母亲说,当年她大姑出嫁时,场面极大,接亲的船,大大小小沿著二郎河停满沿岸。大姑穿著红旗袍,大姑父一身美式军官服,铜星发亮,还放了排枪,啪啪,很响。整个水阳镇都轰动了。

“我那时上学,正好是饥荒,在学校有饭吃。不过那时小不懂,每天一打下课铃,我们就立刻冲向食堂。那些老生就故意磨蹭,拉在后面。我们打饭,舀的是上面稀的,老生最后打稠的。如果那时懂,我现在起码能再高几公分。”

大家笑了,表舅妈白了他一眼,差点要站起来比比身高。表舅好福气,表舅妈是大姑奶奶看中的。

“我那时在青湖农场,不能指点你。”大姑爷爷嘆了口气。

大姑爷爷在外混跡多年,諳熟人情世故,现在身上还残留些许江湖气息。

告辞时,表舅拿了两条阿诗玛香菸和两瓶西凤酒。

“方瑞录取的事已经很麻烦表弟你了,怎么还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母亲立刻惊慌推辞。

最后大姑奶奶发怒了,母亲只好收下。

离开锅厂宿舍,走到马路对面1路车站。

“小三子,回去好好学习,考个夜大文凭。我再把安排到哪个小学当个老师。”

等车时,表舅还在谆谆告诫三姐。三姐不仅头痛,脸也红了。

三姐的救星1路车终於来了,上车挥手告別表舅和大姑奶奶。上了车,有两个座位。母亲和三姐坐下,母亲望著手中的菸酒很为难。

方瑞知道,录取什么学校的事已经確定。高招办的权力一直到计算机录取才好些。表舅不缺这点菸酒,当然这是表舅的心意。

进了市区,马路开始拥挤起来,1路车又开始发神经了。方瑞站在母亲座位边紧靠住,还是晃得头晕。

闭上眼,方瑞想著那些年陪女儿折过的纸。心中如同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方瑞扶著发软的下车妈妈,三姐也不太行了,只有少年的身体是真的棒。

“那就先收著,下次再还情。小瑞的事情怎么讲?”父亲接过菸酒问道。

“表舅答应全力帮忙,他准备运作让小瑞上本科。”三姐比方瑞还要兴奋,小弟马上是大学生了。

“承福想让小瑞上个师范定向本科。小三子很会说话拉关係,承福一家很高兴。”

“蛮好的,本科才是真正的大学生。”父亲点点头。

“还有承福说,让小三子好好学习,考个夜大文凭。再给她弄个小学老师噹噹。”

“承恩有心了,多好的机会。三子,你大姐也说了,只要你努力一下,也可以进烟厂。三子......”,父亲一回头,小三子呢?

小三子溜回房间了,父亲嘆了口气。

“小瑞,中午有两个女同学来找你。是住在文工团大院唱歌很好的,另一个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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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谢晓丽,另一个是张永?”

“张永,学习委员,我认得。这是个眼睛很长的,说去年升高三时转学去省城了。”父亲有点异色。

方瑞这才想起来了,也是前世的这天,谢晓丽和周洁来方瑞家,方瑞也是不在家,去大姑奶奶家了。那天方瑞非常后悔,晚上就去了文工团大院谢晓丽家,谢晓丽说周洁已经回省城了。

这次错过,前世就再也没有相见,也没有任何消息了。少年的方瑞也没有再打听,少年也有矜持。

周洁是高中方瑞的白月光,此后方瑞再也没有见过,如此明眸皓齿与嫵媚集於一身的女孩了。

方瑞静静地躺在床上,月光如水。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快。

谢晓丽和周洁坐在前排,周洁每一次回头,少年就掉入一次那黑黑眸子中。

少年微红著脸,强撑著脸上淡然的笑意。

曾经答不出问题的你,直男的少年冒出一句,这么容易的题目。

黑黑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蓝雾,哼,不理睬那个討厌的男孩了,永远!

少年却不知道,女孩怎么忽然不理睬自己了。只感觉日子好难过哦。

一个星期后的早读课,女孩突然回头,喂,这道题的辅助线怎么加?

少年的天又蓝了。

少年一天无意间吹嘘,他要考魔都財经学院。

黑黑的眸子睁大了,哇,震惊!

突然一天女孩消失了,黄老师说转学去省城了。

几次望著谢晓丽的后脑勺,少年难以启齿。时间流逝,渐渐沉下去,沉淀到心灵深处。

少年的方瑞纯净了,升华了,那个中年的方瑞终於一点一点地远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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