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可有退敌良策?”

眾人依旧沉默不语,只是把头又往怀里揣了揣。

陶商无奈,只得直接点名:“许將军!目下汝为城中诸將之首,可有良策?

许耽咽了口唾沫,起身抱拳道:“额————今泰山贼寇势大难敌。不若趁敌军距此尚有两日路程,末將率军护送使君前往下邳城暂避?”

陶商心中本就存了逃遁之念。

只是他上任刺史还不足半年,弃城而逃这种话,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许耽这番话,可谓是正中其下怀!

他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頷首道:“嗯————许將军所言,亦有几分道理。”

糜竺闻言色变。

我靠!

啥情况?

这怎么话还没说三句呢就要跑啊?

你们是跑了,我家大业大的怎么跑?

扛著盐田跑吗?

“使君不可!”糜竺当即出言反对,语气急切,“即为刺史,身负守土之责

“去岁曹操大军压境,陶公(陶谦)处境艰危,犹未弃城而逃。今臧霸之势,岂及曹操之万一?”

“使君切不可墮了陶公威名啊!”

陶商听了,神色有些闪烁,未置可否。

陈登也是出言反对,只是他的说法更为务实:“使君,目下臧霸虽盛,然徐州城乃州治所在,城高池深,绝非轻易可破。”

“况且即便逃往下邳,怎知臧霸不会穷追而至?下邳兵马早已被曹豹带走,兵力本就空虚,城防亦不及徐州坚固,守之更难啊!”

陶商闻之,觉得陈登所言也有道理,不由得点头。

许耽见状,急忙辩解道:“那臧霸也未必会追至下邳————”

“非也。”

陈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只要徐州城不失,臧霸至多盘踞於东海、琅琊一带,若他久攻不下,或许还会调头北上去攻莒城萧建。”

“可若吾等將徐州坚城拱手相让,则臧霸必然尾隨而至!”

陶商听了他这个说法,有些疑惑地问道:“陈校尉何以如此断定?”

陈登解释道:“如今臧霸麾下两万兵马,多为新降的徐州士卒。彼等乃是因主帅阵亡、走投无路方才投降,士气低落、兵无战心————”

“且其家眷多在徐州、下邳两城,焉肯为臧霸效死?”

“可若是使君弃城而走,让臧霸占据此地:一则,其人掌控了降卒家眷,便可藉以安定眾心。如此一来,降卒便会死心塌地为其效命;二则————”

“若臧霸占据了徐州州治,野心定然膨胀,焉知其不会生出鯨吞徐州之心?”

陶商闻言,缓缓点头,深以为然。

许耽见状,又拋出一个新问题:“然单论固守亦非良策!今春府库存粮本就不丰,一旦被围,各地粮赋无法运入,士卒无食,又该如何守城?”

糜竺接话道:“吾等缺粮,臧霸大军定然更甚!只要严守城池,待其粮尽,自会退兵。”

许耽立刻反驳道:“然两月之后,当季新粮便可收割,彼时臧霸又何愁无粮?”

陈登目光锐利,沉声道:“正因如此,吾等必须在此之前,设法退敌!”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了许耽身上。

设法退敌?

我?

可不管许耽心里是怎么想的,眼下眾目睽睽,他只得硬著头皮,抱拳肃然道:“使君放心!有末將在,徐州城定然固若金汤!”

待眾人散去后,陈登与糜竺一同折返,謁见陶商。

甫一见面,陈登便直言道:“使君,当务之急,乃是严防许耽率兵弃城!”

陶商闻言,脸色间大变,有些焦急地说道:“陈校尉何出此言?许將军乃先父旧部,追隨多年,向来忠心耿耿!”

陈登沉声道:“许耽此人颇为贪財,然贪財者必好享乐,贪享乐者必惜命畏死!”

“此前他在琅琊境內坐拥三城,手握五千精锐;而臧霸麾下两万之眾,大半是裹挟尚未编练的我军降卒,其本部嫡系不足八千。”

“那些降卒本就是陶公旧部,家眷又皆在我军治下,许耽若能据城登高一呼,晓以大义,降卒即便不倒戈,也必四散溃逃!那臧霸仅凭自己手下数千人马,连开阳城都未必能克!”

“然许耽畏敌如虎,望风而遁,致使臧霸一路势如破竹,不但轻取开阳、即丘,还一连席捲东海数县!”

“今守徐州,若他故態復萌————只怕使君危矣!”

陶商被这番话嚇得心惊肉跳,方才压下的逃跑之念又冒了出来,脱口道:“那————不若速速撤往下邳?”

“撤往下邳亦是无用。”

陈登摇头说道:“其在徐州会逃,在下邳便不逃么?”

“更何况,一旦吾等弃守徐州城,而让臧霸占据了州治,那其人便算是掌控了琅琊、东海二郡,若再与昌豨合兵攻取彭城,徐州五郡他便已得其三!”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森然:“彼时使君据守下邨,便成了他一统徐州的障碍”

“其必欲除使君而后快啊!”

“欲除之————而后快?”陶商身子微微一颤,脸色有些发白,颤声道:“既如此————如之奈何?”

糜竺此时开口道:“使君,如今唯有遣使赴广陵,请刘使君发兵相救,方能解此危局。”

陶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对!对!当速遣人请刘使君!”

陈登这个时候却冒出来一句:“然则刘使君若当真领兵来援,解了臧霸之围,使君您又该如何酬谢呢?”

此言一出,堂內气氛陡然一凝。

陶商虽庸,却也不是傻子。其父陶谦在世时,也曾对他多有教诲。

听到陈登这话,他心中已然明了二人来意,却仍想挣扎一番,有些迟疑地说道:“这————如今曹豹兵败身死,下邳相空缺————额————吾恐淮南袁术或有北犯之意,嗯————这————不若,让刘使君一如广陵旧例,兼领下邳郡?”

“如此————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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