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此盐极易吸潮,难以久储,纵是贫苦百姓购得,亦需自行淘洗熬煮方堪食用。故民间虽偶有制之,官盐却从不收此等次货。”

“此类粗製土盐,在青、冀沿海偶见,不过是乡野小民聊作餬口罢了。”

他最后几句话是对著刘备说的,潜台词不言自明。

这一段条理清晰的评断,让原本对此抱有巨大期望的刘备,如同冰水浇头,知道合作怕是要泡汤了。

要糟啊!

这法子竟如此低劣?

不过,子仲所言与允昭昨日提及的流程似有些不同?

虽然刘备心中对张昀仍有信心,可糜竺毕竟是製盐的行家,又刚厚助了三万石军粮。

因此就算被人指著鼻子说“识人不明”,他也不好直接反驳,只能訕笑两声,有些尷尬地说道:

“啊,原来如此!子仲兄不愧是此道行家,见闻广博。是备心切,未能细察,有些孟浪了。”

说著连忙对张昀招手示意,“允昭,先坐下吧。”

然而,张昀此时立於场中神色平静,没有一丝被拆穿的羞恼。他看向自家主公,微微一笑,眼神中传达的信息很明確:

“主公莫急。”

他隨即转向糜竺,没有丝毫慌乱,朗声说道:

“久闻东海糜子仲,仁厚守礼,有君子之风。然今日一晤方知,世人之言,多有溢美之词!”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冷了下来。

虽然被人指著鼻子说“名不副实”,可糜竺颇具涵养且阅歷深厚,非但未因此动怒,反倒敏锐地捕捉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面对自己先前那般专业的贬斥,这少年竟全程面不改色,没有表现出丝毫怯意或窘迫!表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麋鹿兴於左而目不瞬。

此等定力绝非常人!

糜竺收起了心中的轻视,神色认真道:“依郎君之意,是觉某对晒盐之法的评判……有失偏颇?”

“哈哈哈!”张昀大笑三声:“何止有失偏颇?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他的声音清亮:“糜公方才所举滩晒之法,其弊病连三岁小儿亦能数出几条,焉能与我之新法相提並论?”

“二者之別,犹如腐草萤光之与皓月当空!岂可混为一谈?”

糜竺拱了拱手:“还请郎君为吾解惑!”

张昀却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郑重:

“吾主玄德公,闻曹贼攻伐徐州,屠戮害民,不顾自身兵少將寡,率军驰援千里赴难!不但数度与曹军血战,还冒死衝破重围入城助守!”

“如今曹兵既退,我军本可安然北归復命於公孙將军处!然——”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闻得广陵郡遭笮融贼子荼毒,盗贼蜂起,民不聊生;更兼淮南袁术虎视眈眈、伺机鯨吞!我主玄德公心生惻隱,不顾將士疲惫,毅然挺身而出,再赴险地!”

“这份为徐州苍生黎庶千里奔波,抵御外侮、清剿內寇的心意,天地可鑑!”

顿了顿,他的语气转为沉重:

“而今!广陵军情十万火急,我军却因粮秣军需匱乏,迟迟不得成行!甚至需靠『四处借贷』方能动兵!此情此景,岂不是徐州袞袞诸公的耻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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