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裂隙迅速密布於双方的武器之上—一它们全都是以纯粹的灵性拼凑而成的武器,每一次碰撞都会距离解体更近一步。

阿尔布雷希特咬紧牙关,眼底闪烁著疯狂之色,將手中的利刃狠狠压下这场火焰与大地之间的交锋,终究还是他占据了上风!

面对越来越近的剑刃,利奥的脸上却依旧不显慌张,即便手上的烈焰魔剑密布著裂纹,且有越来越多的灵性逸散出去,被地属性的灵性所驱散。

下一刻。

烈焰魔剑崩析,消解。

地面被彻底斩出了一条巨大的壕沟。

阿尔布雷希特站在原地,剧烈地喘著粗气,他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声:“狂妄无知的小子,你从始至终,就不该站出来跟我决斗!”

可再下一刻。

他的身体便被高高地拋飞了起来。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利奥,手中掐著法印,剧烈的衝击波在阿尔布雷希特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將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同时也切断了他与大地之间的联繫。

紧跟著,剑刃抵住了他的脖颈。

迎著利奥仿佛巨龙般的双目,阿尔布雷希特眼底写满了不敢置信。

胜败顛倒,来的如此之快,以至於令观战的骑士们都有些自不暇接。

就在这时,一道令人心悸的刺耳嗡鸣响起。

因地属灵性的集聚而熄灭的火墙,再也掩盖不住利奥的身影那藏匿於林地间的致命弩炮,也终於发挥出了阿尔布雷希特预想之中的作用。

利奥回头看去,金色的双目定格於那飞速而来的投矛之上,而他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神中並未流露出任何恐惧之色。

但下一刻。

一把锋利的骑士剑,便从投矛的侧面上挑而起。

薇薇安娜的身影出现在了利奥的面前,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著,虎口都在方才的碰撞当中被磕裂。

利奥看著那道沾染了血污,黑灰,不復当初比武场上女武神形象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容来。

即便无需薇薇安娜拯救,他依旧能安然度过此局,但他还是说道:“薇薇,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动人。”

女骑士轻舒了口气:“还好我赶上了。”

她来到了自己的叔叔面前:“我们该怎么处置他?”

阿尔布雷希特仿佛丟了魂似跪倒在地,他被称作阿喀琉斯,也与阿喀琉斯有著近似的缺憾,一旦双脚离开大地,他的战斗力便会从巔峰跌落谷底。

利奥轻笑道:“交给你的父亲好了。”

他抬手踢开了阿尔布雷希特的武器,对他说道:“这是你第二次对我展开刺杀了——

你这样卑劣的人,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荣誉吗?谈希腊人只会玩弄阴谋诡计吗?”

阿尔布雷希特没有回话。

一旁的薇薇安娜轻声道:“今日,有许多人都亲眼目睹了,你誆骗利奥同你展开了一场神圣的决斗,却又在败局已定之时,突施暗箭。”

“叔叔,从今日起,骂名將伴你终身。”

隨著阿尔布雷希特被俘,这场战爭也彻底走向了尽头。

康拉德只是稍作休整,留下了他的两名骑士兄弟,负责后续“黑鹰旗队”的训练,便提前离开了。

布兰登堡战役的结束,意味著利奥不日就將前往普鲁士。

他要去通知骑士团的兄弟们,为利奥的到来做好准备。

同时也带去一份最后的通牒。

此前,他已通过渡鸦等方式,传递迴了“利奥答应接任条顿骑士团大团长”的讯息。

可至今,骑士团仍未有个准確的答覆。

许多元老们,都还处於左右摇摆之间一臣服於一个希腊王子,与臣服于波兰的国王之间,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分別,最起码波兰国王还允许他们保持旧制。

但康拉德离开时,还是满怀信心地说道:“等到易北滩之战的过程传出去,即使是再固执己见的修士们,也会做出正確的抉择。”

“假如他们还是那副榆木脑袋呢?”

利奥问道。

康拉德说道:“会有人让他们想通的。”

条顿骑士团跟布兰登堡有一处最大的不同,那就是骑士团最富裕,最核心的领地,都在西普鲁士;只剩东普鲁士的骑士团,的確只需对波兰国王俯首称臣,便能保持自治。

但谁会愿意接受那样的结果?

而除了利奥,又有谁能带领他们,夺回失去的土地呢?

山坡上,亲眼看著一队队敌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的选侯,发出了一声轻嘆:“终於结束了。”

腓特烈选侯有些悵然。

他曾经深恨於人们爱戴他的弟弟胜过爱他:也曾对阿尔布雷希特“你不过是替我暂管布兰登堡的管家”的那副理所当然的態度,而怒火中烧。

但他必须得承认一件事:“阿喀琉斯確实比我出色。”

单看阿喀琉斯的履歷,还有他今时能够凭藉安斯巴赫和库尔姆巴赫两个弹丸封地,拉起一支人数超过万人的庞大军队便能看出他的勇猛睿智。

这样的本事,放眼整个北德意志,没有任何一个同等级的贵族能做到。若是继承了布兰登堡的是他,恐怕早已征服了波美拉尼亚,兵临维斯瓦河了。

但他偏偏只是霍亨索伦家族最小的儿子,在大哥约翰沉溺於炼金术,日益荒废了政务,被魔药和毒烟摧垮了健康后;原本应当自谋生路的次子腓特烈幸运地继承了家族最大也是最关键的领地“布兰登堡”。

选侯的目光,看向那肩並肩,骑马而来的一对男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我有一个不输於你的女儿,以及一个远远超过你的女婿。”

然而,选侯脸上的笑容,很快就隨著利奥的到来而消失了。

“选侯大人,您可以去瞧瞧您的兄弟了。”

选侯的表情有些愕然,他还以为,利奥会选择在战场上,以一种“意外”的手段,將阿尔布雷希特给处理掉,这是最一劳永逸,也最方便的做法就利奥的表现来看,他虽然公正仁慈,不乏骑士风度,但绝非一个软弱古板之人。

“大人,目睹我跟阿尔布雷希特决斗的人可不在少数,我可不想背负弒亲者”的骂名。”

他跟阿尔布雷希特虽然不是“血亲”,但也即將成为“姻亲”,婚姻圣事会將两个家族的血脉在上帝面前联结成“一个身体”,杀姻亲虽然不比谋杀血亲,但同样被归为“弒亲罪”。

归根结底,阿尔布雷希特是选侯的亲弟弟。

若有朝一日,选侯后悔了,这件事还有可能成为横亘於他们之间的隔阂。

听闻此言,选侯迟疑了下,有些发愁。

要说往常,活捉一个贵族,的確要比杀了他,获得的利益更丰厚。

而且还能规避掉按下葫芦浮起瓢这种结果一毕竟霍亨索伦家族此时还有其他旁支,隨著阿尔布雷希特身死,自然会有新的野心家被推上来。

若有阿尔布雷希特在,旁人便永远失去了干涉布兰登堡继承的大义。

儘管此战过后,腓特烈选侯很怀疑,还有哪个霍亨索伦旁支,敢去挑战一位龙骑士。

“但是,阿尔布雷希特可不是一般的贵族,除非是拿钢铁打造一个牢房,否则我可不相信能永远地把他囚禁起来。”

选侯不得不承认,他打心眼儿里,就对自己这个弟弟有些犯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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