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没有回答他的疑问,而是对眾人说道:“我带他们离开了新家园,来到了即便是古罗马人都从未造访过的易北河畔,但我却无法再带他们回家了。”

见眾人都因他的突然造访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利奥面容和煦道:“小伙子们,都站到我的身边来,跟我一同送我们的同袍兄弟们升入天国。”

他率先摘下了帽子,眾人也都隨他一同摘下兜帽或带头盔的內衬软垫。

“圣哉上帝,圣哉大能者,圣哉永生者,怜悯我们。”

庄严的吟诵声响起,新军士兵们也都跟著诵读。

利奥又道:“主啊,求你收纳你僕人的灵魂,赦免他一切的罪,无论有意还是无意。让他在你永恆的国度里,与所有圣徒同享安息。阿门。”

眾人再度跟隨他一同祈祷。

待到结束后,利奥又抓起一把土,洒在了尸体的身上,继而念道:“地和其中所充满的,世界和住在其间的,都属耶和华。”

眾人纷纷跟隨洒土。

主持完这简短的葬礼,利奥对眾人说道:“待到战爭结束,我会带你们回来把他们接走,安葬在一座属於我们正教徒的教堂里。”

“愿上帝保佑您,大人。”

“感谢您的宽仁。”

士兵们不理解利奥的情绪为何会如此低落,难不成真是为了死了四个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吗?

可不管理不理解,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在胸臆之间,有一股复杂的情绪涌现。

匆匆主持完葬礼的利奥,又匆匆骑上马,一如他匆匆而来那般要匆匆离去正当拉杜目送他离去之时,利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返了回来。

“接著!”

他丟过来了一个小陶瓶。

拉杜攥在手心里,脸上涌现出了一丝茫然。

马背上的龙骑士笑著对他说道:“每天一次,擦在脸上的疤痕上,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你就能恢復得差不多了。”

拉杜如受重击般愣在了原地。

即使知晓了利奥有著一副精妙绝伦的医术,他也从未开口请求过利奥为他研究什么祛除疤痕的药剂。

因为利奥实在是太忙了。

这位君士坦丁皇帝的独子,仿佛时刻不停地奔跑在一个圆形的转轮上,几乎很少看到他有悠閒发愣的时候,即使是在閒到令人发慌的行军路上,都能看到这位皇室贵胄纤尊降贵地在马车上的移动铁匠铺里挥舞著锻锤,钻研古老神秘的罗马炼金术。

但利奥大人还是做了,专门抽时间为他研製出了一份全新的祛疤药剂。

一时间,拉杜心目中涌现出的不是感激,而是自责—他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让利奥大人付出如此多的精力呢?

旁人不知晓,他难道还不知道利奥如此辛苦勤奋的原因吗?

“队长,利奥大人给你了什么好东西?”

“快让兄弟们瞧瞧!”

见拉杜始终默不作声,士兵们有些疑惑地绕到正面,这才发现这位素来不苟言笑的队长大人,此时竟已是泪流满面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拉杜回头看去,突然看到了一匹快马,载著名身中数箭的斥候,越过了易北河支流的浅滩,朝这边飞奔而来。

远远的,刚看到新军士兵们身上的龙首纹章,斥候便大声叫嚷了起来:“快去通知选侯和利奥大人,敌人的骑兵杀过来了!”

在那名斥候身后,还有十余名快马扬鞭的轻骑兵,他们身上穿著黑白四分盾徽的罩衣,为首那人的胸口上,还画著一只醒目的白天鹅。

如果拉杜他们是德意志贵族的话,立刻就能辨认出,对方正是阿尔布雷希特侯爵身边的左膀右臂,大名鼎鼎的天鹅骑士。

虽然语言不通,但拉杜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他派出了一名士兵回去通报消息,自己则和剩下的新军士兵们,拿起了手头的武器,聚在了一起—一面对轻骑兵的追击,盲目撤退只会迎来一场屠杀。

“拦住他们!”

隨著拉杜发號施令,十余名新军士兵组成的小方阵缓缓向前挪去。

站在队伍前方的拉杜挽弓搭箭,风属性的呼吸法催动之下,直接拉出了个满月。

“停!”

天鹅骑士一声喝令,一眾骑兵们纷纷勒住了韁绳。

疾驰而来的箭矢“夺”的一声,钉在了他手边的盾牌上。

“倒是个不错的神射手。”

他低笑了声,也知晓行踪暴露已成定局,下令让眾人撤回到浅滩对岸。

回返营地的时候,阿尔布雷希特看他的眼神仍旧有些微妙。

当初,他要求清除掉的目標,仅有利奥,可不包括他的那个小侄女,结果霍夫曼自作主张,分出了十余名刺客前去刺杀了薇薇安娜,不仅两边都没成功,还给他扣上了顶“弒亲禽兽”的帽子。

“抱歉大人,我们未能成功清除掉敌人派出来的所有斥候。”

“没有就算了。”

阿尔布雷希特摆了摆手:“我那哥哥也不是个蠢材,即便暂时蒙蔽住他的眼睛,也绝不会掉以轻心,暴露出太大的破绽;而且他们还有龙,不是吗?”

“再隱秘的行动,也瞒不过天上的眼睛。”

“传我命令,全军扎营,休息一夜后,跟敌人打一场正面对决!”

天鹅骑士有些迟疑道:“我们真的要在一头魔龙的眼皮子底下安营扎寨吗?

一旦遭受龙炎的袭击,我们將会蒙受无比巨大的损失。”

阿尔布雷希特冷笑了声:“难道你要让我的士兵们,宿在荒地里,或是冒著一路行军的辛苦,直接越过易北河的浅滩,朝敌人发起进攻吗?”

“霍夫曼,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去刺杀我的侄女,而是把全部力量都用在那个利奥身上,我们现在可能也不用再遭受这样的威胁。”

霍夫曼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他承认,阿尔布雷希特的指责是合理的,但要刺杀利奥,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如果不是实在没有把握,他又怎会冒著巨大的政治风险,派人对薇薇安娜下手呢?

他后悔的不是对薇薇安娜动手,而是没有集结全部力量,去解决掉这个布兰登堡的女继承人。

“算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阿尔布雷希特也不再纠结这些往事,恶名已经背负,永远都无法洗清;但歷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若是他能取胜,乃至斩获“屠龙者”的美誉,就凭他跟皇帝的关係,些许骂名,也就是无足轻重罢了。

“梅林大师交代下来的那些安排,都提前准备好;一旦魔龙袭营,我们务必要让它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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