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未婚妻(5k)
在利奥说出自己已有婚约在身之后,高台上原本热络的气氛便一落千丈。
雅罗斯拉夫等王室重臣们仍旧在试图挽救场面,时而提及一些有趣的秘闻,利奥也十分得体地应答著,但谁都知道,这场宴会上,王室的威严再度扫地。
好在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只是国王的一杯酒,与公主的一支舞,虽然伊日国王提议联姻的心思已表露无疑,但利奥给出的答覆却也称不上是无礼的搪塞。
利奥与眾人又寒暄了阵,便藉故遁逃了。
等到宴会结束前,他还得赶回来正式告辞,此举是为了避开尷尬气氛最浓郁的这段时间。
待利奥离去后许久,才有人冷不丁开口道:“利奥大人看来也是个眼皮子浅的,明明是前途无量的龙骑士,结果却因一时美色,为一介选侯之女所惑。”
但几乎没人应承。
毕竟,娶选侯之女,还有可能收穫一块领地,哪怕它很贫瘠;而娶希多妮公主,则更可能除了好听点以外一无所获。
“陛下,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雅罗斯拉夫低声说道:“利奥大人通过联姻,成了布兰登堡未来的选侯,他现在的君主又该如何看待他呢?他该以神圣罗马帝国最尊贵的七位选侯的身份行事,还是马加什的封臣?”
这种情况跟当初英国国王既是法王封臣,又是外邦国王的情况不同。
英国在大陆的领地,大多数都是世袭地產,而非国王授予的封邑;而利奥的赫维什堡虽然也是世袭领地,却是由马加什亲自册封,代表著封建依附关係。
一旦利奥无法履行封建义务,马加什便有理由將其收回。
伊日皱眉道:“你觉得我那女婿会因此而收回利奥在匈牙利的所有领地?我可不觉得他是那等浅薄的人。”
雅罗斯拉夫摇头道:“但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之间都再不可能是亲密无间的盟友了。虽然如今马加什陛下已是您的女婿,但一个拥有两位龙骑士的强邻,终归有些令人忌惮。”
伊日沉吟道:“可別忘了,布兰登堡也是我们的北方邻居,一个拥有两位龙骑士的强邻,和两个拥有龙骑士的强邻又有多大的分別呢?”
“陛下,他们会互相牵制。”
但他们也可能联合,南北夹击波西米亚。
伊日心中暗嘆,却也无意在这种场合,继续说一些丧气话。
但愿未来,波希米亚王国不会沦落到被这两位由龙骑士所治理的邦国分食的境地。
卡蓬侍立在旁,如同雕塑般捧著酒壶,脸上的表情有些麻木,恨不得在场所有人都將自己当成一座用来掛武器或是盔甲的木头架子。
但伊日还是对他发话了。
“卡蓬,那件事有眉目了吗?”
面对国王的垂询,卡蓬不假思索道:“已经有一些了。”
伊日满怀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孩子,我始终铭记著我和你父亲之间的情谊,我们的身上流淌著相同的血脉,你若是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隨时向我提出,不管是人力,物力还是財力,我都会不遗余力支持你。”
卡蓬的父亲是伊日的表亲,他的祖父扬·普塔切克娶了波杰布拉德家族的伊特卡为妻,当时波杰布拉德家族还叫“昆施塔特家族”。
卡蓬神情微怔,他能感受到伊日说这话时语气当中的真诚,但他脸上却依旧不敢露出什么端倪,只能低下头,恭敬道:“感谢您的宽宏,陛下。”
除了雅罗斯拉夫以外,一眾显贵朝臣们脸上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他们不知道內情为何,但也很乐意看到伊日表达出对皮克斯坦因家族的看重。
卡蓬的父亲当初是圣杯派的领导者之一,也是伊日最有力的臂助,伊日能当选国王,也多亏了其父亲所留的遗產。
没人会乐意拥护一个薄情寡义的君主。
何况时至今日,只有一个男嗣的皮克斯坦因家族,即使再得国王看重,也不可能躋身为与他们比肩的豪门了。
直至宴会结束,枯等许久的希多妮公主,也没等来利奥,她身边的席位自始至终都是空置著的。
她的脸色也由最开始的期待,转而变得疑惑,委屈,不解。
她试图在人群中搜索利奥的踪跡,想要知道他是否因不胜酒力,从而耽搁了正事。
她也的確找到了那道身影,他站在国王的身边,恭敬地同他道別,旋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而且相较於他来时的器宇轩昂,如今离去的他,竟还多了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她也的確找到了那道身影,他站在国王的身边,恭敬地同他道別,旋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而且相较於他来时的器宇轩昂,如今离去的他,竟还多了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希多妮甚至能够看到宴会末席,那些来自罗森贝格,施瓦岑贝格,利希滕施泰因,普拉恩等敌对家族派来的使者们,脸上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们所谓的窃窃私语声,几乎已足够传入公主的耳畔。
儘是些诸如“不自量力”,“自作多情”,“长相平庸,想得却挺美”的恶毒词汇。
被羞辱,冒犯的怒火,几乎要吞没她的理智,她转过头,却正对上自己父亲那满脸担忧的目光——他正站在自己的身侧。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希多妮的声音中带著哭腔,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伊日声音和缓,將女儿拥入怀里:“抱歉孩子,是我有欠考虑了。利奥大人此前便已缔结了婚约,他无意冒犯,只是我们对此有所不知。”
“同谁?”
“布兰登堡的选侯之女。”
“一个穷乡僻壤的公主?不,她都称不上是名公主,只不过是个藩侯之女,她父亲治下最恢弘的城堡恐怕都没有布拉格城堡的十分之一大。”
“但利奥大人是守信之人,他不会为了权势低头。”
伊日国王低声说道:“孩子,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提议,利奥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城堡主,你未来姐夫手底下的封臣。你之前说的很对,我的女儿至少也该许配给一位公爵之子。”
希多妮抬起头,眼眶通红:“可是父亲,您说过他的前途无量。”
伊日微怔了下,旋即道:“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或许他哪天就会死於暗箭,刺杀,或是死於与异教徒的战场上,你无需为这样一个小角色垂泪。”
“什么话都让您说了。”
“您说让我委屈一些,为了家族的利益,下嫁给一个城堡主,但现在我说服自己接受了这样的命运,您又告诉我那不过是一场玩笑?”
希多妮公主恼恨地跺了跺脚,不管不顾闯出了宴会厅。
一旁的宫廷总管有些尷尬地看著这一幕,不发一言。
“我或许真的將她宠坏了。”
雅罗斯拉夫低声道:“您或许应该告诉公主殿下实情。”
“什么实情?”
“利奥大人拒绝她,而选择薇薇安娜小姐的真正原因。”
伊日反问道:“告诉她,她引以为傲的公主身份並没有她想像的那么尊贵?告诉她,她父亲坐在这把王座之上,就像一座泥塑木雕?告诉她,她所瞧不起的选侯之女,最起码能带给她的丈夫一个布兰登堡,而不像她仅能带去些许钱財和士兵?”
他语气微顿,轻嘆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认为希多妮不够成熟稳重,不够端庄守礼,但作为父亲,我更希望她不要像她的姐姐一样阴鬱沉闷——哪怕代价是她没那么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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