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利奥大人怎么会从新郎的寢宫里出来。”

卡蓬拍打著衣服上的褶皱,从阴影当中走出,顺手拿起了长桌上的酒杯,送到嘴边一饮而下。

他刚跟一名隨同戏班子一同到访的<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度过了一段美妙的时光,儘管她只是一个牧羊人的女儿,但谁说贵族家的女子就一定比平民更动人?

亨利嗅到了卡蓬身上扑面而来的脂粉味,皱眉道:“少主大人,不是谁都跟您一样,想要在婚礼上上別人的新娘。”

卡蓬赶忙举起手:“我发誓绝没有——拜託,兄弟,或许的確有那么一点,毕竟他的小新娘实在娇俏可人,但也只是想一想罢了!”

亨利对此表示认同。

卡蓬虽是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却从不会去碰已经有主的女人——毕竟在天主教的教义里,通姦是重罪,死后是要直坠地狱的。

他又详细地解释了下原因。

“天父在上,他们简直是在围观两头配种的牲口。”

原本还很羡慕这位约翰少主的卡蓬,颇为同情道。

“您未来也会经歷这么一遭的。”

“我都不知道你这是祝福还是诅咒了。”

圆房礼是大贵族的特权,地位越崇高便越是严苛,国王们在结婚时,在场的见证者比这还要多——王室成员,主教,大贵族们能填满整个房间。

亨利皱著眉,看著卡蓬接连灌下了两大杯红酒,仍旧意犹未尽,不由出声道:“利奥大人不喜欢这场宴会。”

“怎么会?”

卡蓬有些诧异地看向刚刚返回宴会厅的利奥:“你瞧,他说话时,每个人都会装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但我敢保证,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根本就不懂拉丁语,即使是利奥大人对著他们大骂『一群蠢猪』,他们也会举杯附和。”

他又指了指自己:“换做是我,即使跳到桌子上,声嘶力竭地大喊,他们也只会当我是喝多了发疯,然后再叫卫兵来將我拖到地牢里去清醒清醒。”

亨利纠正道:“少主您是国王的使者,不会被丟到地牢里的。”

卡蓬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

“我如果是利奥大人,只要我抬抬手指,便会有数不清的小贵族们送上他们的女儿或是私生女,而不是那些花一枚金幣就能上一次的夜鶯。”

亨利夺过了他的酒杯,心中暗暗腹誹,一枚金幣“就”能上一次?已经够他逛十次澡堂子了。

“你喝太多了,少主。”

卡蓬抢了几次也没能抢回自己那只镀银酒杯:“该死,亨利你应当对你的主人保有最起码的尊重,换做是旁的伯爵,被你这样冒犯一定会赏你吃大嘴巴子。”

见亨利毫无动摇的意思,他只得不满地咕噥道:“在家里我要受你爹管束,出了门还要受你管束。好吧,不喝了,扶我出去透透气吧。”

来到义大利宫外,被冷风一吹,卡蓬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用头顶著冰冷的墙壁,解开了裤带。

眼看著两名卫兵露出了难看的神情,亨利连忙上前架住卡蓬,半拖半扶把他拽到一旁:“这可是王室行宫,兼库滕堡市政厅,您最起码该挑一个僻静的角落。”

亨利这时越发理解利奥为何很少饮酒了,因为平日里再端庄的人,一旦喝醉了也可能丑態百出。

他扶著卡蓬来到后院里的一处角落,还碰巧嚇走了两名幽会的情人。

在等待卡蓬放水的间隙,亨利默默打量著这座庭院。

这里位於一座塔楼与城堡外墙之间,高墙遮去了大半月光,阴影完全將他们吞没,夜风卷著庭院里草木的冷香吹来,远处宴会厅的喧闹隱约入耳。

真安静啊。

他想。

就在这时。

他看到黑暗中,似是有三道影影绰绰的影子飞速闪过,但当他警惕地拔出佩剑,靠近查探时,那三道影子又都消失不见了——除非他们长了翅膀,或是能在墙壁上飞奔。

他又靠近了些,迎面一股恶臭传来。

亨利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城堡的石砌排污口。

义大利宫是修筑在库滕堡內部的城堡,自然不能像是那些山中城堡一样,直接修筑一处悬空的厕所,任由粪便从上面噼里啪啦倾泻到街道上。

“该死的,你跑哪儿去了亨利!”

卡蓬的骂声传来:“我的鞋湿了。”

亨利也只好跑回来,搀住他的少主:“您难道是失去了僕人的照料,便要哇哇大哭的孩子吗?还是说您未来在撒尿时,我还得用手为您扶住?”

卡蓬嘿嘿笑著瘫到了亨利怀里:“伙计,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件事吗?”

“什么?”

“选利奥大人还是国王?”

亨利闻言,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您非要在这种场合谈论这件事吗?”

“这里比房间里更安全。”

亨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卡蓬加重了语气,奋力张开双臂:“我其实想好了,那就是——两个都不选!”

看著仿佛卸下千钧重担,开怀大笑的卡蓬,亨利有些无奈道:“您是认真的?”

卡蓬醉醺醺的眼神,这时却显得颇为明亮:“没错,我是认真的。利奥大人的人品更可信,但他很忙,我们即使厚著脸皮求助,他也不一定有时间来帮我们。”

亨利能感受到,卡蓬抓著自己的手掌颇为用力。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我会將地图誊写一份副本,假如我们失败了,就將这份地图交给利奥大人;这是我们应该给利奥大人的报答。”

亨利震惊得说不话来,他从没想过,这几天里每天看似玩世不恭的少主,竟已悄无声息间做下了如此重大的决定。

但就在这时,一阵惊呼声从城堡上方传来。

“杀人了!”

亨利和卡蓬对视了一眼,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谁会在这种场合杀人?

...

利奥蹲在寢宫外一条狭长走廊的尽头,认真观察著倒在血泊中的一对年轻男女——他们之中的男性穿著考究,应该是贵族出身,女性则是宴会上的侍女,两人都是喉咙被割开了大半,露出截淡粉色的喉管。

他並非尸体的第一发现者,而是宴会主人米库拉斯惊慌之下,特意派人请他来主持局势的。

“什么人会在宴会上以这种手段杀人?”

按照常理推断,这大概率是激情杀人,杀手便是这位侍女的恋慕者——不然解释不通为何会有一名刺客,闯到宴会上就为杀死两个无关轻重的小角色。

但问题来了,激情杀人者,会有这么稳准狠且一击致命的手法吗?

利奥神情微凛,更大的可能是,这两个私下幽会的男女,无意间窥到了杀手的行踪,以至於对方不得不杀人灭口。

“米尔恰,拉杜,你们带人封锁住义大利宫的出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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