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医生,他更清楚“桩刑”的可怕。

当木桩从人体后方刺入时,受刑者绝不是短短几分钟,乃至几个小时就能咽气的。

因为这些处刑人,会特地让木桩避让开关键的臟器。

受刑者被穿刺以后,身体会隨著时间自然滑落,直至刺穿肩膀,胸口,或是脖颈。

但哪怕到了这一步,受刑者都不一定能立刻死去,而是会继续承受著折磨,甚至眼睁睁看著禿鷲,老鼠啃食自己的身躯。

这比绞刑,乃至看上去更加血腥的四马分尸都要残酷多了。

见三人不敢说话,利奥又道:“在旁人眼中,你们三个或许是稀罕的专业医生,谁都不敢保证自己永远求不到你们头上,要对你们以礼相待。但在我眼中,你们现在就是我手底下的士兵,我不需要你们理解我的意思,你们也只需要做到服从命令就够了。”

看著三个平日里趾高气昂,作威作福的“正统医生”被利奥训得像是哈巴狗般一言不发,后面的草药医生们都忍不住发出了阵阵窃笑。

他们有的使劲掐自己的大腿。

有的低下头,眼睛直勾勾盯著脚面,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著。

这些日子,他们受够了这三名正统医生的鄙夷与差遣,被视作只会捣鼓“杂草”的杂役,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甚至连他们的学徒,都能像训斥奴隶一样呵骂他们。

利奥没有责怪这些草药医生同行们的失態。

诚然,在瓦拉几亚他们的地位,比起拉丁世界的草药医生们要高一些,但也高不到哪去。

当初若是利奥选择遵循米尔恰的建议,加入到弗拉德三世的麾下,大概率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也同样要受这些正统医生们的刁难。

“接下来,所有人听我命令——民间医生负责採集薄荷、洋甘菊,熬製退热汤药;你们三个游学派,带人清点病患衣物被褥,登记皮疹扩散情况,禁止再给任何病患放血催吐,更不准灌肠。”

“还有,所谓的芳香疗法是有用的,但你们应该很清楚,以营地的范围,病患的人数,我们现在根本不可能拿出那么多名贵的薰香。”

传统的芳香疗法,就是使用香水,香料,使空气变香——在他们眼中,这便是驱走瘴气了,实则这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有任何正面效果。

“我会给你们写一道药方,你们就按照这上面的抓药,装在熏蒸器里点燃,去营区里驱虫。”

利奥把医生们的芳香疗法,替换成了驱虫疗法。

皮埃尔下意识想反驳,想说“少量香料亦可针对性熏治重症区域”,可对上利奥冰冷的眼神,又想起桩刑的恐怖,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他这样的大师,跟这些手握刀剑的野蛮人,也实在是没什么好执拗的。

利奥安排好各自的分工后,医生们立刻一鬨而散。

三名正统医生留在原地互相嘟囔了几句,也只能不情不愿地遵循利奥的指令干活儿去了。

...

隔离区的营地里。

小格奥尔基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显黑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迷过去的,喉咙里乾渴得厉害,想要喝口水,但放眼望去,周围又哪里有水喝呢?

“渴坏了吧,孩子。”

老辅兵拍了拍小格奥尔基的肩膀,递过来一个小木杯,里面的水有些浑浊,但小格奥尔基还是迅速接了过来,贪婪地將其一饮而尽。

喝完,他才问道:“哪来的?”

老辅兵指了指对面的掘墓人:“这傢伙才刚进来,身体还没被瘟疫给摧垮,所以他又开始做起生意来了,只要交钱,他就去给我们提水喝。”

“隔离区里有水井吗?”

“你烧糊涂了?”

老辅兵嗤笑道:“外面没水,还没雪吗?隨便搜集一桶堆到营地角落里,也就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能变成水了。”

小格奥尔基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感觉更冷了。”

“是啊,光喝凉水,哪能不冷呢。”

老辅兵露著大黄牙:“孩子,你说还会有神父过来,帮我们做临终祷告吗?”

“或许吧。”

小格奥尔基感觉肚子里疼得厉害,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他太饿了,喝下一杯凉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直往喉咙眼儿反酸水,恨不得將喝下去的全部都吐出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而且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

又是幻觉吗?

小格奥尔基自嘲地笑了笑,他甚至都没回头去看帐帘的方向。

直到老辅兵也竖起了耳朵,说道:“又有人来了,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下一刻,帐帘被掀开。

冷风呼一下刮进来了。

身著华服的年轻男人,身旁跟著两名提灯的侍从,辨清了帐內的状况后,毫不犹豫走进了这顶逼仄狭小,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帐篷里。

“是你!”

小格奥尔基瞪大了双眼,他想要出声,却不知是他太过激动,还是喉咙被咳坏了,一时间却怎么也喊不出声,生怕对方没看到自己从而转身离去,脸色憋得通红。

“我...”

“我在这儿!”

他的脸上,泪珠大颗大颗滚落,但所有话语都只不过是心底无声的吶喊。

但男人似乎还是听到了。

他在黑暗之中,精准地摸清了位置,向他走来。

这一刻,在小格奥尔基眼中,这个俊美无比的年轻贵族老爷,儼然就是上帝派下来的天使,两名侍从手中的提灯,將他衬托得像是神龕里那些金光闪闪的圣人。

作者“疯狂的石头怪”推荐阅读《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使用“人人书库”app,下载安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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