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凡役们,或是下山寻些散活零工,多挣几个符钱贴补家用;或是索性窝在屋里猫冬,静待来年。
大杂院门前,罗倩儿衣衫单薄,瑟缩在角落,声音打著颤问道:“秦家姐姐,姜————姜师兄可曾回来?”
秦寡妇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里,慢悠悠磕著瓜子,语气冷淡:“没呢。异哥儿这一去就是大半月,谁晓得什么时候回来。听说三和坊那边出了乱子,照幽派舟车所也关了门,兴许就在那儿过年节了。
罗小娘子,你也別天天来这儿守著了。”
罗倩脸色淒楚,楚楚可怜的样子,连秦寡妇瞧了都有些心软。
要不是这丫头当初把异哥儿害得那样惨,她也不至於如此冷言相待。
“若是姜师兄回来了,烦请秦家姐姐告知一声,或是帮我捎句话——倩儿如今孤苦无依,也没谁可指望了,只盼姜师兄念在往日情分,伸手拉我一把。”
秦寡妇本不想答应,却瞥见罗倩儿不经意间露出的半边脸颊上,竟带著淤青。
她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周参那廝————对你动手了?”
罗倩儿泪光盈盈,別过脸去:“他近来常与內峰师兄饮酒,喝醉了就来找我寻欢乐,我不从,便免不了挨拳脚。”
秦寡妇嘆了口气。好好一个乡族出身的小娘子,竟落到这步田地。
“行吧,等异哥儿回来,我替你传话。不过周参毕竟是缝衣峰的执役,异哥儿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罗倩儿眼中却燃起一丝希望,急忙道:“姜师兄修为精进得快,来年开春必定能进內峰————倩儿只求脱离这苦海!
若是姜师兄能请託杨执役,把我调到赤焰峰来————”
秦寡妇默然不语。
那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这位罗小娘子也是命苦。她弟弟罗通隨內峰师兄去夺心林值守,不知怎的就暴毙了。
倘若只丟性命倒也罢了,偏偏还连累了缝衣峰一个凡役。
依门规,牵机门不予赔偿,这笔符钱就落到罗倩儿头上。
雪上加霜的是,罗通曾向周参借了法器七煞针,连这东西也一併遗失。
前后累加,罗倩儿竟背上了十几万符钱负债,顿时陷入水深火热境地。
“谢过秦家姐姐了。”
罗倩儿福了一礼,没再多留,匆匆离去。
“可怜之人吶————”
秦寡妇心情复杂。如今这大杂院里只剩她和老李媳妇,確实冷清得厉害。
“有什么可怜的!”始终没作声的老李媳妇冷笑道,“这小娘子当初吃不得做工的苦,又不愿出符钱请人代劳,便去攀附周参。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今也是自找的!”
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噼里啪啦砸下来:“她没了弟弟撑腰,周参又正得意,自然要拿捏她。
要我说,秦家妹子你可別替她传话。异哥儿好不容易熬出头,眼看要进內峰了,何苦蹚这浑水!”
秦寡妇被说得不知所措。她可怜罗倩儿,却也不想给异哥儿找麻烦。
正纠结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嚷嚷声:“可算回来了!还是咱大杂院瞧著踏实!”
只见贺老浑大步流星迈进院门,满脸红光,一把將行囊撂下嘿嘿笑道:“这趟下山可真够折腾!秦嫂子,老李家的,你们是没见著,我和异哥儿赶巧遇到上修斗法!
那场面,剑气嗖嗖,雷光轰轰!”
秦寡妇豁然起身,没把喋喋不休的贺老浑当回事儿,快步走到门口,美眸直往外张望。
未久,她便见著道袍少年的身影。
姜异缓步行在雪中,臂弯间拢著只三花猫儿。
相较下山之前,其人眉目更显沉静,嘴角噙著温然笑意:“紧赶慢赶,终是在年节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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