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异抬头望去,內峰弟子皆著玄袍,个个气血饱满,目放精光,宛若虎狼成群,威风凛凛。

他们坐在高台下方,占据前列蒲团,彼此谈笑风生。

旁人躲得远远,不敢靠近,仿佛划出涇渭分明的一条线来。

只不过前两排始终空著,很显然那是“大师兄”、“大师姐”的专属位子。

“上下尊卑的规矩讲究,无处不在啊。”

姜异暗道一声,隨后感慨:

“未满十八,初到內峰,宛若嘍囉。

只盼望下次再来,能离法坛更近些。”

鐺鐺鐺!

铜磬被敲响,悠长音波传遍四方。

所有人神色一肃,齐齐收住杂音。

只见一位面容清癯,长须垂胸的老者驾风而来,徐徐落於高台,跌趺在蒲团上。

这位正是门中的传功长老,据说姓徐,乃內峰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老夫上次说了东胜洲的风土人情,西弥洲的丛林法脉……今日不讲法讲道,只讲古讲史,好叫你们晓得咱们阎浮浩土是个甚么样子。”

徐长老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宛若狮子鸣,蕴含著莫大威势。

让底下听课的眾多弟子、些许凡役敛声屏气。

姜异扫过高台前两排,发现蒲团依旧空著,心想道:

“人没来,位子都不敢动,真是等级森严。”

他收敛杂念,聚精会神听徐长老这堂讲古课。

毕竟花了数百符钱,自己可不能开小差!

“阎浮浩土,相传乃万天万道之祖地,歷经数次大灾浩劫而不毁不灭。

据说在比前古更久远的时代,远远不止有四方洲陆……”

徐长老例行东拉西扯一通,讲著大篇幅的怀古之言,提炼下来无非就一句话。

咱们阎浮浩土祖上曾阔过!

“妥妥的水课时。”

姜异腹誹道。

“那为何只剩下四方洲陆了?”

有內峰弟子提问道。

这算是坐在前列的好处,能够让传功长老答疑解惑。

倘若后排的凡役开口打断,便叫“僭越无礼”。无疑是要挨罚的。

“这桩事眾说纷紜,至今尚未有公论。老夫只挑流传最为广泛的几种来讲。

一是发生大战,让仙佛妖魔,诸圣道君打烂了。地火水风重演排布,只余下四洲。”

嚯!

眾人皆倒吸凉气,对於练气小修实难想像。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神通,才能抬手打沉洲陆,崩碎日月。

“另外也有一说,称是大寂灭下,诸圣道君拼尽全力护住阎浮浩土,保下四方洲陆……”

徐长老讲到这里明显有些揶揄,想必是不信的。

“最后嘛,有传言前古之前,临近中古,一魔道巨擘悖逆天公,硬生生从阎浮浩土夺走一方洲陆,逃向天外。”

姜异闻言面容古怪,这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背井离乡”。

“此举不知为何,引发眾多道君效仿,你分一块我分一块,故而阎浮浩土只剩下四方洲陆……当然,这更像玩笑戏言,不足信也。”

徐长老紧接著又答了几问,慢慢地把话题拉回到南瞻洲。

“最后再与你们讲讲『道统之爭』。別看当今的阎浮浩土,只有『仙』、『魔』、『妖』、『佛』四大道统。

实则早在前古之初,大概十二万八千四百年前,曾有一惊世烜赫的无上法脉,险些就立下第五座道统,再开一方洲陆。”

此番宏大开场立刻就吸引住眾人,甭管內峰弟子亦或者外门凡役,皆用期待眼神看向高台之上的徐长老。

这让后者颇感满意,慢悠悠道:

“却说十二万八千四百年前,有一法脉以『剑』为凭,证大道登位业。

自东而起,辟开太虚,打咱们南瞻洲借道而过,杀向西弥洲,要与佛道大能爭个高低。

具体如何,你我不得而知,但从流布后世的一鳞半爪,大概可以获悉结果。

以『剑道』覆灭,『佛道』惨胜为终。听说诸天菩萨、阿罗汉的金身碎片,遍布西弥洲。

早个几万年前,诸多魔道前辈冒险偷渡,趁机『淘金』,发了一笔横財。”

“不过『剑道』虽灭,但到底登过位业,於阎浮浩土书写辉煌一笔。

即便过去十二万八千四百年之久,而今天底下的百般兵器,仍然只有『剑』可入道,杀力无双。

这就是剑道留给眾修士的丰厚馈赠,同样也是『道统』妙諦所在。”

眾人听得如痴如醉,直至铜磬敲击的清音悠悠响彻,方才回过神来。

大家再抬头看去,高台已无人影。

法坛下方的道童拖长音唱道:

“结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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