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路牙子上。

摇椅吱呀吱呀地晃。

方庆悠閒地坐在上面,读著手里的书。

街边一只大橘猫悽厉地叫著,被几只流浪狗追得仓皇逃过。

方庆余光瞥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趣意。

这只大橘,本是他家大狗黄酥的一生之敌。

只不过,那只怂狗在被收养之前天天被它欺负。

没想到它也有今天。

目光追著大橘一直到巷子尽头,转弯,再看不见。

他隨即收回视线,望向正对面街边的冷饮店。

下一秒,一对小情侣拿著刚拿到手的甜筒,甜蜜地走过。

经过时,他们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这个坐在路边的看客。

方庆並没有在意。

他只是缓缓伸出右手。

天边恰好有一行鸟雀飞过。

也许是风太大,吹落了一根翎羽,轻轻飘荡。

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他刚刚张开的掌心。

方庆拈起那根漂亮至极的翎羽,熟练地夹进手中的书页之间,成为又一枚书籤。

意外的收穫並没有让他露出半点喜悦,

反而,他轻轻嘆了口气。

“第三十九次了。”

那个孩子,比他想像中还要坚强。

这是一个本不该被外人感知到的独特“环世界”。

环世界中的时间,被一种大神通扭曲成完美的环,始终在无尽的轮迴中流转。

开始与结束,被无声地衔接在一起,周而復始,轮迴不息。

从现实世界看,时间依旧正常流逝。

这个环世界,本不该干扰现实的一分一毫。

不属於这里的人,即便走到终点,也会毫无察觉地跨过去,继续自己本该前行的轨跡。

只有被困於环中的人,不断重复著相同的命运,无尽循环,不得解脱。

然而,这一切规则对方庆却毫无作用。

他始终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静静地坐在这循环的“环”中央,

如同磐石立於激流,任凭轮迴一次次掠过其身,不留一丝痕跡。

他只是注视著一切,或者说,在等待某一个结局的降临。

右手中,那股玄奇的力量明灭不定,时而浮现,时而隱去。

这是“抉择”之力。

方庆的目光里藏著挣扎。

他想要做出一点点改变。

却一次又一次地放弃了。

很多事情,明明反手之间就能扭转。

偏偏在这一刻,方庆如同被困在时间琥珀中的飞蛾,

越是挣扎,越是无力。

修道,修道,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只能从一而终。

选择了道途,就是选择了自己的一切“理念”、一切的“道理”。

一个正常的修道者的一生,皆遵循自身的“道理”行事,

一言一行,合乎道、贴合理。

这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也正因始终遵循自己的“道理”,

修道者才能驾驭“道力”,

做出种种不可思议之事。

在凡人眼中,修道者从来如此:

通天彻地,宛若仙神,执掌不可思议之神通,搬山覆海、无所不能。

然而不曾修道的凡人永远不会明白,

其实修道者,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

尤其是那些超出他们“道理”范畴的事。

哪怕那件事,在凡人看来简单至极,隨手可成。

他们也绝不会想到,自己轻易能做到的小事,

对修道者而言,却要经歷多少內心的纠缠与挣扎。

那是对自身“道理”的违背,

也是对自我“世界观”的挑衅。

紧握成拳的右手,越攥越紧。

指尖刺入掌心,一滴、又一滴鲜血,自指缝间流淌而下。

最终,这只手还是无力地摊开了。

掌心之中,那再度浮现的“抉择”之力,渐渐消散无踪。

就在此时,方庆的耳畔响起一阵疯狂的大笑。

“为什么停手!”

“你倒是继续啊——”

“继续啊!”

“你可是天帝大人,继续啊!”

方庆抬眼,目光所及之处,一道看不清模样的虚影,正笑得前仰后合。

方庆只淡淡瞥了一眼,並未理会,依旧垂眸看向手中的书册。

那黑影却仍在叫囂,笑声愈发癲狂。

“懦夫!你个懦夫!”

“什么狗屁天帝!”

“不过是个被『道理』规训的可怜虫罢了!”

“你明明知道——他在自毁!”

“那个孩子,心里有多么阴暗,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看透了吗?”

“他在你面前装作乖巧、装作懂事,拼命藏起心里的恶。”

“可他那点拙劣的演技,你怎么可能看不穿?”

“你才是真正的演技派。”

“你可是天心九祖——”

“玄门共尊!”

“三界之主!”

“谁能瞒得过你的眼睛?!”

“他想毁了自己,毁了一切,毁了你这仙界!”

“他可比你任性多了!”

“做事从来不管什么后果!”

“就算他现在看似改过、发愿要拯救仙界——那又怎样?”

“他的使命、他必须去做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来自主?”

眼见这些话丝毫未能扰乱方庆,对方仍如往常般悠閒翻书,一页看完,又翻一页,神情专注仿佛沉浸於故事之中,黑影的笑声渐渐收敛,转而涌上一股狂躁,怒意汹涌:

“优柔寡断的孬种!”

“怪不得玄君选继承人,从来不考虑你!”

“懦夫!懦夫!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那孩子踏入九洲仙界的那一刻——”

“你消失了整整一个呼吸!”

“你自己去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他出生的时候,你就是守在他身边的那头野狼。”

“你明明当时就想一口咬死他。”

“为什么放弃?!”

“玄君拦不拦得住你——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儿可是你的主场!”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什么捅向天之母的刀?”

“不过是遮掩真实目的的暗度陈仓!”

“什么时候打败天之母……需要九道之人合力谋划万古?”

“別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这把刀,从万古之前就开始打磨——”

“它从始至终的目標……”

“就只有你!”

第610章 当初的那场劫,你真的度过了么?

“天之母?她又算得了什么!”

“你,唯有你——才是那真正的万古第一天!”

“多么可笑……偏偏这把指向你的刀,竟是你亲手参与打磨而成的。”

“他们都以为瞒过了你,瞒过了天。”

“可这所谓的欺天之法——当真有用吗?”

“你也好,玄君也罢。”

“明明早已洞若观火,却偏偏选择配合。”

“配合他们,將这把终究刺向你的利刃,亲手铸成。”

“我该说你这是太过自信——”

“还是……太过自负!”

说到最后,那黑影的声音几乎化作咆哮,

如同癲狂的吶喊,撕裂寂静。

“因为如果这样做,很不方庆!”

就在那黑影的怒意攀升至顶点之际——

一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的话语,驀然將他打断。

模糊的黑影微微一滯,疑惑地垂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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