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过继到秦柏膝下,他便是最忌讳人家唤他原名。
闻言不由勃然大怒:“秦灿,你这个泼皮,安敢辱我!”
说罢,便挽起袖子正欲动手。
“够了!”
正此时,秦之也冷著脸迈入了正厅之中,环视一圈,却是除了在台州为官的嫡亲大伯未至,其余几房能主事的叔公、叔伯兄弟都来了个乾净!
她不动声色,先依礼向诸位长辈万福问安。然而座上诸人多是倨傲,並无几人认真还礼。
秦之也也不著恼,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秦熺见她来了,如同见了救星,刚要开口唤“妹妹”。
却被她一个凌厉的眼神逼退,訥訥不敢再言。
秦之也自是不甚喜欢这位舅舅家过继的表兄,只是如今他乃是秦府自家之人,却不可在人前训他。
於是便转首对著堂內诸人,问道:“诸位叔公、叔伯、兄长今日联袂而来,可是听闻母亲病重,特来探视?
倒真是巧了,侄孙女刚从相州归来,身上还带著河北兵马大元帅康王殿下的嘉奖懿旨。
正想將此喜讯报与母亲,想来母亲听闻殿下恩典,心绪一宽,病体或可早日康復。”
堂下诸人闻言,俱是面露惊疑。一位秦氏耆老迟疑问道:“可是那位河北兵马大元帅——康王殿下?十九娘怎地有这位殿下的懿旨?”
秦之也唇角微扬,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徐徐展开:“不敢隱瞒叔公。侄孙女於北归途中,有幸对康王殿下略有微劳。
殿下仁厚,念我年幼,特將恩荣归於母亲。母亲原为四品硕人,今已蒙殿下擢升为三品淑人。
虽汴京不幸沦陷,然康王殿下开府河北,总揽军政,他的钧旨,在这江南之地,想必还是作数的。”
一时间,满堂寂静。这位耆老与诸人皆是吶吶不言,好不尷尬。
秦之也收敛笑意,冷著脸道:“诸位长辈虽是至亲,但母亲病体违和,居於內宅,实在不便见客。各位的心意,侄孙女自会转达。
如今家父生死未卜,侄孙女心乱如麻,亦无心款待,诸位请回罢!
还有,我秦氏乃是书香门第,诗礼传家,无论何时都不可失了体统。往后,还望诸位长辈莫要將这等不懂礼数的粗鄙之人,再带入我秦府!”
那位耆老闻言尷尬一笑,却是硬著头皮道:“今日是秦灿鲁莽了,老朽回去便教训。只是十九娘,老七身为族长,如今却生死不知,族中大小事务还得有人处置不是。”
秦之也轻抿了口茶,面无表情道:“却不劳叔公费心,父亲虽是族长,却向来不管族中琐事。
这些年本就是母亲在打理的,待母亲病好了些,这些杂事自会一一处置。
如今父亲虽不知所踪,却还担著族长之位。诸位若觉不妥,大可修书去台州,问问我大伯之意。
若大伯首肯另立族长,届时,侄孙女自当將信印、帐簿一併交出,绝无二话!”
那耆老已是七老八十,却是难以招架这位颇为强势的侄孙女。
且他这才惊觉,老七的嫡亲兄弟可还在台州任知州呢!
便不论那位刚被擢升为三品淑人的王氏,单是那位手握实权的老四若因此事翻脸,他们这些在籍的族人,往后还有何依仗?
毕竟是老而成精的,当下这耆老便道:“十九娘说得哪里话。我等岂有此意。
只是担忧老七媳妇儿担子太重罢了。如今十九娘既已归家,自能替你母亲分忧,如此老朽也放心了些。”
说罢,他忙不迭地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其余族人见状,也纷纷紧隨其后,顷刻间走了个乾净。
待眾人离去,秦之也这才转向秦熺,面沉如水:“兄长过继入府已近五载。此前母亲远在汴京,江寧大小事务皆託付於你。何以连族中关係都处置不好,竟让他们欺上门来?”
秦熺叫苦道:“妹妹有所不知,往日全仗父亲官威震慑,又有母亲时常来信指点,愚兄不过是个跑腿办事的,他们自然给我几分顏面。
只是自汴京失陷以来,没了父亲撑腰,母亲又病倒了,我这才主持起大小事务。
只是这些腌臢货色见我没了倚仗,便越发骄横了,以至於更是欺上门来!”
秦之也心中失望更甚。若是个有手段的,五年时间足以培植心腹、稳固地位,何至於被族人逼迫至此?
此人心性才能,终究不堪大用,至多做个听命行事的门面。
恰好,她乃是待字闺中的女子,却是不便时常拋头露面。这个不成器的该是好拿捏的,便叫他跑跑腿罢!
当下秦之也便道:“兄长將族长信印交给余罢。往后这族中事务便由余来处置,兄长便辛苦些,替余在外操持。”
秦熺不敢违逆,乖乖从怀中取出信印,交由茵陈收好。
秦之也又道:“明日兄长便將族中大小主事皆请来,还有公中帐簿。这些长辈好逸恶劳惯了,是该给他们寻些正经事做做。”
秦熺闻言大喜,他哪里不知道,这个强势的妹妹这是在立威,顺便替他出头呢!於是连连称是。
秦之也不耐和他多说,毕竟不是嫡亲的兄弟。当下便吩咐僕人送来热水、香药沐浴去了。
待收拾停当,她方前往母亲院中。见到王氏形容枯槁、神思恍惚的模样,秦之也心中酸楚,母女二人相拥垂泪。
她强忍悲痛,温言宽慰,服侍母亲用了汤药,待其昏沉睡去,才悄然离开。
回到自己的院子,將茵陈、淡竹挥退。秦之也倚靠在松年椅上,默默地闭上了眼。一行清泪自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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