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乃河北大元帅府亲军司部將萧祐。
尔行公事便是,为何苛虐百姓,视人命如草芥?”
韦济捧著令牌,验看无误,心中颇惧。如今汴京被围,各地皆尊康王大元帅府,此人乃是康王亲信部將,万不可得罪。
当即跪地叩首,颤声道:“卑职不知將军在此,冒犯將军虎威,实乃死罪!
卑职奉命行事,只因上官严令不得有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將军恕罪!”
萧祐冷哼一声,问道:“徐州上官怎般严令,竟至於驱逐流民如剿寇匪?”
韦济叩首道:“將军容稟!汴京被围,王府君忧心如焚,严令各县筹措粮草兵马,克日北上,会师大元帅勤王!
又命卑下等疏通官道,严防流匪滋扰。故而卑职等不敢懈怠,以至手段酷烈了些。
还请將军体察下情,宽宥则个,宽宥则个。”
萧祐面色稍霽,然目光犹带凛冽,沉声道:
“勤王救驾,自是忠义大节。然此地流民亦为大宋百姓,岂可因勤王而视其如草芥?
某非尔之上官,自无权处置。然徐州近在咫尺,某自当亲往徐州面见王使君……”
“七郎且慢!”
秦之也近至萧祐身前,將他衣袖轻轻一拽,低声道:
“这位校尉不过奉命行事,纵使稍有逾矩,亦是心忧官家,不必苛责。
只教他往后行事,约束部下便是!”
那韦济如蒙大赦,连声道:
“谢过將军!谢过这位娘子。往后定当谨记教诲,约束部下,再不敢妄为!”
秦之也微微頷首,又示意萧祐稍安勿躁。转而对韦济道:
“我等正要前往徐州面见王使君,陈说流民安置之事。
韦都头若有余力,可否分派些人手,协助照料沿途老弱,指引避寒之所?
若能如此,便是功德一件。”
韦济哪敢不应,当即点出二十名较为精干的兵卒,分作数队,协助疏导、扶助流民。
萧祐与秦之也见安排妥当,这才返身登船,向徐州驶去。
“方才情急,余擅作主张,还请七郎莫怪。”
秦之也与萧祐並立船头,迎著江风细雨,望向徐徐而进的沿途百姓。
萧祐侧目看向她,见其肩头被细雨打湿了一片,便將油纸伞默默移过,为她遮蔽风雨。
“何怪之有?是某思虑不周。方才若非晏晏提醒,某必將得罪这位校尉。
待我等离去之后,其人若怀恨在心,受苦的仍是这些百姓。”
秦之也望著烟雨朦朧的河岸,轻轻一嘆:“是啊,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值此乱世,我等所能为者,也不过是让这些苦命人,少受几分顛沛之苦罢了。”
船至徐州渡口,但见流民愈发眾多,所幸已有州衙差役与兵卒维持秩序,分流引导,虽拥挤却不至大乱。
二人下得船来,便直奔太守府而去。
期间秦之也见流民皆得妥善安置,便笑道:
“看来,我等或许多虑了。这位王使君能预先安排,体恤民情,想必是位能臣。”
萧祐亦是心下微松,紧绷的神情稍缓,脚下不觉轻了几分。
“既已至此,便当亲眼见上一见这位体恤百姓的能臣。也好探听一番汴京局势。”
二人相视一笑,径直来到州衙门前。萧祐递上腰牌,守门皂隶一见,不敢怠慢,急忙入內通传。
不过片刻,便见一位面容清癯、官袍下摆沾著泥渍的中年官员快步走来。
他目光锐利中带著疲惫,正是知州王復。
他见到萧祐,立刻拱手,“可是康王使者当面?”
萧祐闻言,便知这位王使君误会了身份,忙迎上前去,拱手道:
“在下萧祐,忝为大王麾下亲军部將,此行乃南归奔丧,非是奉使而来,还望明察。”
王使君闻言语一滯,旋即神色一肃,喝道:
“既是南归丁忧,何故滯留州衙?如今军务倥傯,岂是閒杂人等隨意往来之所?”
秦之也上前一步,盈盈拜道:“御史中丞秦讳柏之女秦氏,见过王使君。”
那王使君闻得此言,面色稍和,上下打量著秦之也,见她穿著举止端庄有度,又有康王亲军相伴,便知不假。
语气却依旧疏淡:“原是秦中丞千金,不知所为何来?”
秦之也再拜道:“余与萧郎君南下途中,隔绝消息,心繫京师安危,寢食难安。
冒昧前来,只求王使君示知汴京近况,若能得赐一言,我等感激不尽。”
王使君闻言,竟不觉流下泪来,只將袖袍掩面,哽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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