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祐走近,只听他声音嘶哑,近乎梦囈般地喃喃:“他叫『狸子』……是队里顶好的斥候,眼尖,腿脚也快……今年才十八,已经跟俺家闺女换了庚帖,说好了……说好了这趟回去就成亲的……”
言语未尽,这个铁打的汉子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混著脸上的血污纵横而下,滴落在少年冰冷的脸颊上。
萧祐闻言,心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一痛。
他猛地別过脸去,不敢再看那惨状,眼眶阵阵发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刻骨的自责与无力感几乎要將他淹没。
裴钧不知何时已立於他身后,那只未曾握刀的手,重重地按在萧祐的肩头,低声道:“当兵做匪的,哪个没得心理准备。
咱们还得儘快寻得宝藏才好。如此,这些兄弟的血才算没白流。
太师那里才好交代,他们的家小才可拿到这份卖命的抚恤!”
萧祐喉头滚动,將翻涌的自责强自按压下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点头,这才向著眾人高声道:“前路凶险,诸位都已亲见,萧祐绝不强求!
愿隨俺继续前行者,无论最终成败,我必向太师为诸位请功!
若有兄弟想就此退出,保全性命,也但凭己意,循著来时记號返回即可。
太师追究起来,儘管將责任推於我一人,绝不连累诸位!”
言罢,他俯下身,单膝跪在队正身旁,手用力按在队正那剧烈颤抖的肩头。
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不容拒绝的恳切:“老哥,节哀。你也隨大伙儿退出去罢!活著回去见你闺女……也替『狸子』好好活著!”
队正缓缓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怔怔望著萧祐。
他嘴角颤了颤,有心担起职责隨萧祐继续前行,可看了看怀中的少年,又想起了自家可怜的闺女,终是丧了心气。
头颅深深垂下,紧抱著怀中的遗体,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至极的呜咽。
这场诡异至极的异变,已叫这群养尊处优的禁军肝胆俱裂。
愿隨萧祐继续深入者寥寥无几,不过五七人!
那老独眼也要退却,萧祐却不容他走脱。对此人的怀疑始终盘踞心头,唯有將其置於眼皮底下,他方心中稍安!
此后一路倒再无异状,只是暗渠愈发开阔,脚下水流也由平缓渐成奔涌之势。
萧祐对照水脉图,心中瞭然,那標记的藏金点已近在咫尺。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步伐,摇曳的火光在幽深的渠壁上投下幢幢鬼影。
未行多远,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奔至尽头,脚下竟是断崖骤现,滔滔暗流至此飞泻直下,坠入无底深渊。
萧祐將火把奋力掷下,那点光亮在坠落中挣扎跳跃,不过瞬息,便被下方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竟连一丝迴响都未曾传回。
“看对面!”裴钧猛地一拍萧祐肩头,向上指去。
萧祐举目,心神剧震——只见断崖对面,一抹幽幽的绿光凭空悬浮,借著那微弱的光芒,隱约勾勒出一座飞檐斗拱、宛如天上宫闕的虚影。
“找到了!找到了!”
眾人见此奇景,无不欣喜若狂,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相互击掌欢呼,声震幽渠。
待欢呼渐稀,眾人方才分散找寻起通往那楼阁的路径。
“此地有路!”一位禁军在左侧崖壁发现了一道数尺宽的石阶,石阶贴著崖壁蜿蜒而去,直通幽深。
那禁军按捺不住心中激动,抬脚便踏上石阶。
萧祐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不可妄动!”
话音未落,那禁军已接连踏出三五步,身形甫定,忽听得脚下石阶发出一声诡异的“咔噠”轻响。
他猛然顿住,惊疑未定之际,只觉脚下石砖微微一沉,隨即猛地翻塌!
他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便失重坠下,那禁军连惊呼都未能完全出口,便在眾人惊恐的注视与一片骇然的惊呼声中,直直坠入下方咆哮的深渊!
悽厉的惨叫划破黑暗,仅仅一瞬,便被那无尽的虚空与轰鸣的水声彻底吞没。
崖边,死寂。
只剩下碎石簌簌滚落的声响,与眾人胸腔內的一片擂鼓心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