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虽位高权重,却久歷边军,宴席之上更无有轻视武夫之意。萧、岳眾人,虽不齿其为人,然彼为主家,又作同盟,自是殷勤应酬。更有韩世忠八面玲瓏,充作调和周旋席间。於是眾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宾主尽欢。
宴罢已是酉时,天色愈见昏暗。童贯便使御者备好马车,送秦之也回府,更特意叫了萧祐相护。至於其余三人,则被童贯留於府中歇息。
萧、韩、岳三人一见如故,於是相约抵足而眠,畅谈武学。
夜下东京,正值上元灯节,虽积雪皑皑,依旧挡不得满城灯火如昼,游人如织。更有厢军士卒正持帚沿街扫雪,畅通御道。
秦之也见大道坦阔,便携二位女使下了车舆,与萧祐並肩而行。二人穿梭於熙攘人潮中,不时驻足笑看孩童掷雪嬉戏。
“七郎今日获益良多否?”秦之也侧身望著萧祐。
萧祐眉眼间俱是飞扬神采,“韩、岳二位叔父,俱是当世英杰,所授技法叫我受益匪浅。尤其是韩叔父的槊法,乃是我苦求不得之绝学。更有岳叔父的枪法心得与步法要诀,若可与韩叔父的槊法融会贯通,必能使我武艺大有精进!便是此时所得,若再对上晨间那位鄆王麾下的高手,我亦有几分把握胜他!”
秦之也瞧著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亦是喜悦。仿佛他的一切都在牵动自己的心弦。这般想著,便又思及师父之言,於是脚下微顿。
萧祐见她脚步微滯,不明所以,便唤了句,“晏晏姑娘?”
秦之也强压心绪,抬眸浅笑,正待出言。但见宫城高处,轰然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焰火,络绎不绝的烟花映照在东京城的夜空,仿佛星河倾泻,璀璨夺目。
街角巷口,孩童欢呼雀跃,往来行者纷纷驻足而望。
萧祐与秦之也並肩而立,仰望夜空中的烟火。
“火树繒山凤闕前,皇都美景属新年。烟花並作长春国,日月潜移不夜天。”秦之也轻声吟诵,语带温柔。
萧祐侧头看著她映著烟火,明媚娇艷的侧顏,只觉好看得紧,心神微微恍惚,忽地想起了《洛神赋》中那句“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这般清丽脱俗,智慧非常的女子,也不知谁能配得上她。虽这般想著,他却无有一丝杂念。
清风拂过秀丝,柔柔掛在鼻尖,秦之也轻抚秀髮,转头便见萧祐怔怔看著自己出神,不由面染微红,便不由问道:“七郎在想甚么?”
萧祐回过神来,不由暗道“失礼。”当即郑重作揖道:“適才有些失神,晏晏姑娘莫怪。”
秦之也洒然一笑,並不深究。復而抬眼望向夜空,烟火依旧绚烂,她低声道:“想必是官家来了兴致,早早便燃放了焰火,叫咱们这上元雪夜更添几分喜气。昨夜事出突然,我等皆未曾得见这焰火盛景。今夜却是恰逢其会,正可弥补昨夜之憾。”
於是,二人静静佇立,任烟火漫天照彻夜空。且將心中记掛拋去,便就著满城欢愉,享受片刻安寧。
太师府內,童贯面沉如水,负手立於窗前,抬眼望著漫天焰火,双掌不由紧紧握住。
適才,侍者相告,陪在官家左右共赏焰火的,乃是太子赵桓、右丞李邦彦与太尉梁师成!
由此可见,官家对鄆王与自己只怕是愈发不满了。王黼失势,梁师成见风使舵,投向太子。如今支持鄆王之人,唯余自己。此亦为今日他能吃定鄆王的缘由。如今若是转投太子,亦不过附之驥尾而已。老杨的財货此番绝不容有失,只需得到这些宝藏,官家自会龙顏大悦,届时荣宠不失,他还是那个枢相、太师、广阳郡王!
至於鄆王之处,亦不宜做绝。既是储君之选,终究要留一线,不使叫咱与他面上不好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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