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恁这是怎么了?”女使茵陈推门而入,见秦之也神色悽然,泪流满面,连忙上前扶住她。

秦之也一把抱住茵陈,哽咽著道:“茵陈,你说人真的可以梦见前世未来么?”

茵陈轻拍她的背,柔声道:“前些日子大相国寺不是有和尚宣称自家弟子觉醒宿慧么。结果李娘子前去与这小沙弥论禪。没几句小沙弥便露怯了。还有司天监的老爷每次都预言这个那个的,又有哪次真的准了。可见都是骗人的。”

秦之也想起师父兴冲冲地前去与那小和尚辩经。结果,那小和尚被师父问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师父大怒一巴掌便將小和尚脑袋打出好大一个掌印。又將大相国寺的方丈、住持等一眾大和尚骂了个狗血淋头,直骂得他们满头大汗噤若寒蝉。不由“噗嗤”笑了出来,心中的鬱气散了不少。这才推开茵陈道:“你自去歇息罢,我也躺会儿。你说得对,连宿慧和司天监的易数都做不得数,何况区区一场梦。便是大梦为真,未来无定,自可改之!”

翌日清晨,秦之也起身梳洗罢,便將自家父亲珍藏的各类兵书一一翻检出来。取了《李卫公兵法》《太白阴经》《练兵实纪》等数部精要,细细批註,直到日上三竿,秦之也才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將兵书仔细纳入书匣,便叫上茵陈、淡竹一同乘上马车往师父家中而去。

李清照自是在庭院饮酒作乐。只是身前却也放著几本兵书。秦之也夺了李清照手中酒杯,这才翻看起几本兵书来。却是《孙子兵法》、《三略》、《卫繚子》、《定远安边策》、《何博士备论》。《三略》专讲“揽人心、辨人才、察形势”,《卫繚子》则侧制度、纪律与经济、兼具兵家与法家之长,《定远安边策》深諳筑城控道、屯田积粮之道,《何博士备论》更讲歷代成败以及王侯將相用兵之道,皆为经典之作。只是那本《孙子兵法》却广为人知,只怕萧祐早便研读。

李清照斜倚阑干,懒洋洋地望著秦之也,嗤笑道:“你当你师父这满屋藏书是假的不成?我既然敢將这本《孙子兵法》摆出来,自有缘由。你且翻翻看。”

秦之也闻言,將那孙子兵法翻开细看,却见扉页之上赫然写著“曹公注孙子”。其下又有一行小字“漱玉斋藏”。秦之也將书小心放下,这才一把抱住李清照的肩膀,嬉笑道:“就晓得师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珍藏。这本《曹公注孙子》乃海內难寻的善本,寻常人莫说见,便是听也未必听过。也就师父这漱玉斋才藏有这样的奇书。”李清照一把將秦之也揽入怀中,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戏謔道:“小妮子思春,为师怎敢不助之一臂之力。”

秦之也脸颊緋红,轻啐道:“师父尽会拿人取笑。不理你了!”说罢,秦之也从李清照怀中挣脱出来,便欲逃开。

李清照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吟道:“见客入来,袜剗金釵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晏晏和羞走,所为何事,心中自知。”

秦之也纠结片刻,终究忍不住回到师父身边,屏退侍女。这才斟酌著將昨夜梦中之事娓娓道来。

李清照听罢,神色並未见太多波澜,只是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扣了两下,沉吟半晌,方才缓缓开口:“梦者,心之所至,魂之所系。昨夜你既与他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经歷,寢后神魂有所感应,化入梦中,也是常理。不论如何,听你所言,这小郎君秉性不错。既是如此,不妨隨缘任运,不管是前世今生,抑或是因缘际会,不如遵循本心。坦然相交,顺其自然。”

秦之也听罢,心头微微一震,似有所悟。李清照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笑道:“世间万事皆有定数,过於执著反而失了本心。你与他若真是前世的缘分,今生续上便是了。倘若只是因缘际会,那也无妨,一个正直君子,自是值得相交。”

秦之也低头沉思,心中翻涌如潮。良久,这才释然笑道:“师父说的是,是弟子想左了。”秦之也低头莞尔,心中块垒尽去,再抬头时,眉眼间已是一片疏朗,“一切隨缘而行。只怕我这儿千迴百转,人家萧七郎却是个心如木石的,只当是寻常君子之交呢。”

李清照见她终於释怀,眼中笑意盎然,將酒杯轻轻搁下,道:“木石才是好事。倘若是个心思伶俐的,那杨小娘子这般多金,又大胆地送香包,岂非得儘先机?好了,且与为师手谈几局,待用了晚膳,你我师徒二人便去会上一会。为师倒要瞧瞧这萧七郎究竟是何等人物。”

夜幕垂沉,庭院深处的灯火摇曳,李清照与秦之也並肩入了车舆,在几名女使的簇拥下,向著东京城中最是灯火璀璨的樊楼而去。

樊楼之下,萧祐孑然佇立,著眼看尽御街繁华。街市人流如织,灯影绰绰映得他眉眼分明,他还是那副质朴打扮,与这繁花似锦的东京城格格不入。纵使樊楼门下锦衣玉带、金玉彩衣,亦不能动摇他的心思半分。他还是他,那个钱塘来的小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