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正月十四,天色未亮已是满城喧囂。便是內城此等勛贵之地,亦不能免俗。秦之也又是睡得轻的,自是被这隱隱的喧囂吵醒。只是未见她有半分怨言,唤来了茵陈、淡竹与嬤嬤,洗漱一番用过早食,便抱著一册武侯所著《兵法二十四篇》,躺在雕窗之下翻看了起来。因著梦里的模糊片段,秦之也对兵书一类,便甚是看重。
其实自太祖以来,大宋民间便禁绝兵书。只有武学学子方可研读《武学七书》。至於其他兵书,歷来便是各將门不传秘学,寻常之人却是难得一见。
自然这寻常人中,並不包括秦之也。不说其父乃是太学博士,接触的各类经典不胜枚举。便是其师李清照家,亦有其父李格非收集的各类典籍。其中兵书亦不在少数。这一卷《兵法二十四篇》便是秦之也听闻,去年又有一部名为《將苑》的武侯兵书现世。於是便从师父眾多藏书中翻找出来的。那部《將苑》秦之也已然托父亲去寻找。她却是想先行研读这部亦似偽托武侯所著的《兵法二十四篇》,其后若得了《將苑》,便瞧瞧这部新现世的武侯兵书是否又为后人偽作。
说来,武侯乃是秦之也读史以来最为敬佩的三位大家之一。其人治世、治军皆为天纵之才,以一州之地北伐曹魏。虽未功成,却屡屡压制坐拥十二州之地的魏国。此等人物又兼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品德,实为千古名相也!
茵陈与淡竹见自家姑娘又翻起了书来,便悄悄点了薰香、奉上茶点,侍立一旁。一日时间便在这读书之中悄然而逝。用过晚膳,秦之也在两位女使与嬤嬤的陪同下驾车出门去了。她与易安居士却是约在了御街北端的樊楼之下。
樊楼原名白矾楼、丰乐楼,乃是东京七十二家正店之首。有楼宇五座,三层相高,五楼相向,飞桥栏槛,明暗相通,檐角交错,富丽堂皇。便是如今的道君皇帝,亦常在此间暗会京都第一名妓李师师。
行至樊楼下,已是夜幕初垂。此时御街千门如昼,簫鼓喧天,鱼龙飞舞,宝马香车络绎不绝,人声沸腾十里相闻。真真是盛世繁华,犹胜仙境。
秦之也下得马车,便见那七八丈高的樊楼好似巨树,无数彩灯犹如硕果,坠掛其间煞是好看。往来人群各个鲜衣簪花,欢声笑语沸声一片。又有妇人,头戴灯球,大如枣栗,加珠翠之饰,光彩夺目,甚是奇异。
更有各色艺人演绎绝技,唤蜂使蝶、追呼螻蚁、鱼跳刀门、悬丝傀儡、戏棚皮影,令人目不暇接,叫好不绝。
秦之也与两位小女使东瞧西望,兴奋非常,看到精彩时,皆是拍手叫好。甚至於想要挤进人群,仔细观看。亏得身边嬤嬤甚是稳重,才將三人拉住。否则如此人海,若是走散了,却不知要哪里去找寻了。
“晏晏。”
闻得呼唤,秦之也寻声看去,却见一美妇,身著鹅黄襦裙,外罩素白褙子,双臂旋绕淡粉披帛,腰间还掛著一个青皮葫芦。却正是自家那闻名天下的易安居士李师父。
秦之也见得师父,便小跑著上前一把抱在了易安居士的腰间,亲昵地叫道:“师父。”
易安居士宠溺地摸了摸秦之也的脑袋,笑道:“师父来得不迟罢?”
“不迟不迟,今日樊楼的灯谜会还未开始呢。师父先陪晏晏看悬丝傀儡罢。”
“悬丝傀儡有甚好瞧的,不如咱们去看口吐火龙、油中取物、口吞利剑如何。”易安居士不愧是女中豪杰,想瞧的儘是些刺激戏法。
“师父!”一声软糯的撒娇,易安居士只好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先陪晏晏看悬丝傀儡!”
於是几人便朝那表演悬丝傀儡处围了上去。只见那场上,有七八男女身著彩衣神采飞扬,伴著乐声翩然起舞,一时之间竟让人分不出是真人还是傀儡。而放眼望去,却是不见那位操纵傀儡的偃师身在何处。便在眾人好奇找寻之间,一曲歌舞毕。但见场上七位彩衣舞者,行动一僵低头垂手。而居中那位男子越眾而出,对著眾人笑顏拱手,连称献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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