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要做这末代皇帝,也正是如此,其实礼法制度更为严密。
因为不是第一代了,各有的礼制基本都成为了规则。
后世歷史书评价,明清皇权达到顶峰,这个巔峰並不是说说而已。
眼下,他只是给了一点信號,朝堂內外无不趋附。
这就是人心!
朱由检看著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感受著这看似哀戚肃穆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知道自己这第一步,算是走对了。
哪有什么阉党,都是忠臣!
魏忠贤不过弹指可杀!
正德皇帝为了收拾文官,直接放出了刘瑾,刘瑾巔峰时期,比魏忠贤也不多逞让。
內厂、东厂、西厂、锦衣卫都听命於他,威势让官员胆寒,从阁老再到六部,无不退避三舌。
如此威风的权阉,皇帝要杀也是一句话的事。
这就是明朝的皇权,这就是朱元璋打下的天下!
......
申时已过,日渐西沉。
信王府银安殿內,灯火通明,檀香裊裊。
殿中央设下的香案上,供奉著先帝遗詔,两侧站满了朱紫贵臣。
內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群辅张瑞图,吏部尚书周应秋、兵部尚书崔呈秀、工部尚书吴淳夫、礼部尚书来宗道,御史倪文焕、李夔龙。
除了边缘力量,值守阁臣李国普等寥寥数人,朝堂文官顶尖人物几乎尽数在此。
勛贵一列,以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为首,一眾与国同休的勛戚个个神色肃穆。
內官那边,魏忠贤、王体乾、李永贞等司礼监大璫垂手而立,面色在烛火映照下晦暗不明。
张皇后亦身著素服,立於稍前位置,面容悲戚却带著一丝决绝。
她觉得自己小叔子过於“怯懦”,对抗权阉魏忠贤要靠她这个皇嫂了!
整个大明朝堂的核心,此刻都匯聚在这座亲王府邸的正殿之中。
空气的含权量,几乎化为了实质。
谁是皇帝,哪里就是中心!
如今朱由检来做皇帝,他说哪里是中心,哪里就是中心!
朱由检於府门內跪迎“天使”,將宣旨队伍引入殿中。
至香案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南向而立,展开明黄詔书,朱由检北向跪伏於地。
王体乾深吸一口气,尖亮的声音在殿中迴荡:“信王接旨!天启帝遗詔:皇五弟信王由检,聪明夙著,仁孝性成,爱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命绍伦序,即皇帝位。望你亲贤纳规,讲学勤政,宽恤民生,严修边备。钦此!”
詔书读毕。
朱由检依制行三拜九叩大礼,每一次叩首都沉重而恭谨。
他起身,双手过顶,恭敬接过那捲决定天下权柄归属的詔书,將其缓缓供於香案之上。
紧接著。
首辅黄立极与英国公张维贤率先出列,率领身后黑压压一片文武勛贵、內官皇亲,齐刷刷跪倒在地。
朱由检望著这一幕,身体內山东人的魂魄,一下子爽了!
前世他做狗策化,虽然35岁失业,但也攒下了上百万。
但是在家里眼中,还是比月薪三千的事业单位差点意思。
黄立极声音沉稳道:“臣等,谨奉大行皇帝遗志,合词劝进,伏请信王殿下,即皇帝位,以安社稷,以定人心!”
朱由检面向眾人,收起了所有心思,想著最悲伤的事情。
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潸然而下。
他连连摆手,声音哽咽:“不可!万万不可!皇兄骤然弃天下而去,朕,我哀痛欲绝,五內俱焚。且我年少德薄,恐难当此社稷重任,有负皇兄所託,有负列祖列宗!诸卿还是,还是另择贤明吧!”
他涕泣连连,情真意切,让不少观者为之动容。
太孝了!
新皇真乃纯孝之人!
眾臣再拜,言辞更加恳切。
兵部尚书崔呈秀高声道:“殿下仁孝聪慧,乃大行皇帝亲口所定,天命所归!如今国赖长君,殿下若执意推辞,则天下惶惶,神器无主,臣等万死难辞其咎!伏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正大位!”
朱由检依旧摇头,悲声道:“非是推諉,实是力有不逮啊!我,我於心何安?”
待到第三次劝进,声浪愈发高涨,几乎要將银安殿的殿顶掀开。
朱由检环视跪满一地的眾人,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或真诚、或惶恐、或期待的面孔。
终於,他长长嘆息一声,充满了无奈与决绝。
他挺直了脊背,虽然脸上泪痕未乾,但声音却清晰起来。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亿兆黎民,这千钧重担,我,朕,便接下了!”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十四个字如同洪钟大吕,敲在不少人的心头。
黄立极眼中精光一闪,英国公微微頷首,连一直低眉顺眼的魏忠贤都忍不住抬了抬眼皮,偷偷瞥了朱由检一眼。
这位新君,竟能出口成章,有此气魄?
劝进礼成,殿外天色已然昏暗。
首辅黄立极上前一步道:“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宫不可一日无主。既已正位,请陛下即刻移驾紫禁城,主持大局。”
朱由检点头,神色恢復肃穆:“首辅所言极是。朕在王府受笺,实为权宜之计,心中无时无刻不惦念著皇兄。”
“此刻理当速速入宫,主持大行皇帝丧仪,送皇兄最后一程。”
眾人簇拥著朱由检,浩浩荡荡向王府大门走去。
仪仗早已准备停当,大汉將军、锦衣卫、勛贵家丁层层护卫,火把將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还有选好的看热闹的百姓,大部分是锦衣卫、太监、勛贵假扮的。
很有默契的围成了一个圈,高呼万岁。
就在朱由检一只脚即將迈出王府大门门槛的那一刻,他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整个人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那座他居住未满一年的信王府邸。
霎时间,整个庞大的队伍隨著他的停顿而戛然止步。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不知新君此举何意。
新皇近前,负责督修信王府的司礼监秉笔李永贞,腿肚子瞬间就软了,冷汗涔涔而下。
“完了!完了!陛下定然是要追究我当初偷工减料、贪墨银钱之事!我命休矣!”
他几乎要瘫软下去,准备爬出来叩头请罪。
还没等他动作,朱由检的目光却越过了他,落在了內官队伍最前方,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身影上。
朱由检开口,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望著魏忠贤,缓缓道:“魏公公。”
这一声呼唤,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魏忠贤猛地抬头,脸上混杂著悲戚,愕然,还有一丝惊恐。
要来了吗?
朱由检语气平和道:“大行皇帝在时,於病榻前传位,曾言,皇后与魏忠贤,是可託付之人。”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炬,紧紧盯著魏忠贤那双此刻写满了惶恐与茫然的眼睛。
“魏公公,你,可愿是朕的左膀右臂吗?”
此话一出。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信王府门前。
整个队伍,上至皇后、內阁阁老、部院大臣、勛贵皇亲,下至护卫的军士、隨侍的內官,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场中寂静得可怕,落针可闻。
噠噠!
只有远处仪仗队伍中几匹不耐久的御马,似乎感受到了这凝滯到极致的气氛,不安刨动著蹄子。
在死寂中,传的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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