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热吗?”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话。

江河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在他的计算之內。

这个问题,不属於神,不属於魔鬼,只属於人。

陈国栋的脸上,因为高温布满了汗珠,顺著他深刻的皱纹滑落。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

“老师以前在学校烧锅炉,总怕火太旺,烫到学生。也怕火熄了,一屋子孩子都要挨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微微发红的锅炉门,声音沙哑。

“你这火,烧得太旺了。”

“会烫伤你自己的。”

江-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那张掛著冰冷笑意的脸,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烫伤?”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我已经在火里,烧了三十二年了。”

“老师,我不怕热。”

“老师知道你不怕。”

陈国栋的声音,温和得像三十二年前的某个午后。

他伸出手,不是去抢夺阀门,也不是去推开江河。

他只是,把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枯瘦的手,轻轻地,放在了江河的肩膀上。

锅炉房里,热浪滔天。

陈国栋的声音,却带著一丝凉意,清晰地传进江河的耳朵里。

“老师是怕你,一个人在这里……”

“太冷了。”

江河的身体,猛地一震。

像一座被精確爆破的冰山,从核心处,轰然崩塌。

冷。

这个字,是他三十二年来,唯一的知觉。

他导演了这场审判,他玩弄了所有人,他毁灭了神明。

他只是想让这个冰冷的地狱,变得热闹一点。

可到头来,所有人都退场了。

只剩下他一个。

站在舞台中央,面对著无尽的,滚烫的,孤独。

陈国栋,看穿了他。

江河那双燃烧著地狱之火的眼睛,在那一刻,熄灭了。

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从他眼中涌出,迅速被空气蒸发。

他抓著阀门的手,在颤抖。

他看著眼前的老人,嘴唇哆嗦著,像一个终於找到家,却不敢进门的孩子。

“老师……”

陈国栋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江河的肩膀。

然后,他走到了江河的身边,与他並肩而立,一同面对著那扇咆哮的,地狱之门。

他没有再劝。

他只是,陪著他。

江河呆呆地看著身边的老师,看著这个,愿意陪他一起走进火焰的人。

他突然笑了。

这一次,没有疯狂,没有算计,没有冰冷。

像一个顽劣的学生,在毕业典礼上,对著自己最敬爱的老师,露出的,最乾净的,带著泪水的笑容。

“下课了,江河。”

陈国栋轻声说。

“我们……回家。”

回家。

江河重复著这两个字。

他点了点头。

“好。”

“回家。”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过身。

他没有去关上阀门。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推!

目標,是站在他身边的陈国栋,和不远处几乎昏厥的高明。

那股力量,巨大得不像人类。

高明和陈国栋像被一头公牛撞中,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远离锅炉的门口。

“江河!”

高明摔得七荤八素,抬头只看到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江河,站在那扇地狱之门前。

他没有走进火焰。

他伸出双手,抓住了锅炉门上那个滚烫的门栓,用一种决绝到极致的力量,猛地向外一拉!

“轰——!!!”

锅炉门,被他用蛮力,拉开了一道缝隙。

白色的,足以熔化钢铁的光芒,从门缝中喷涌而出。

江河的整个身体,都被那光芒吞噬,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剪影。

他对著门口的方向,用尽最后的气力,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老师!”

“我把教室……”

“打扫乾净了。”

下一秒,光芒,吞噬了一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