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原告席上，坐著一个罪人

他猛地回头，看向林雪梅。

林雪梅也抬起了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充满了绝望。

这个女人，是他哥哥曾经爱过的女人。

这个女人，也间接导致了他哥哥的死亡。

这个女人，还是这498个“江城”名义上的母亲。

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复杂情感，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压在了江河的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起诉？

还是不起诉？

这是一个选择。

一个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选择。

“够了！”

一声暴喝，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周正国终於无法再忍受下去。他作为一名警察的职责和本能，让他必须结束这场疯狂的闹剧。

“这里是犯罪现场！不是你们的法庭！”他上前一步，枪口虽然朝下，但气势十足。“江河先生是受害人！林雪梅是犯罪嫌疑人！你们所有人，”他的目光扫过那面人墙，“全部都是！”

“我现在命令你们，所有人，放下一切，双手抱头！等待接受调查！”周正国对身后的警察下令，“一组！控制现场！二组！將受害人江河、嫌疑人林雪梅带离现场！三组……”

他的话还没说完。

第1號江城动了。

他没有反抗，没有爭辩。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面向周正国。

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小本子。

就是刚才宣读马正军罪行时，拿出的那个本子。

他翻开本子，像是在查找什么。

锅炉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手上。

周正国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1號江城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一页。他抬起头，看著周正国，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周正国的耳朵。

“周正国队长。”

“1995年4月15日，红星机械厂家属院六號楼，刘芳坠楼案。”

周正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现场第一发现人，陈国栋。当时出警的两位民警，其中一位，是你。”

第1號江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卷宗记录，刘芳当场死亡。但我们的证据显示，她落在了五楼的雨棚上，被陈国栋截住，最后被掐死。”

“而你，周正过警官，在你的出警报告里，对『雨棚有人为踩踏痕跡』这一点，只字未提。”

周正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呼吸停滯了。

这件事，是他心里埋藏了多年的一个疙瘩。当年他只是个小片警，人微言轻，队长让他怎么写，他就怎么写。他当时觉得不对劲，但终究没有坚持。

他以为这件事早就隨著时间，被尘封了。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导致了陈国栋冤案的发生，也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了这么多年。”

第1號江城合上了本子。

他看著脸色煞白的周正国，像一个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

“周队长，你的名字，也在我们的作业本上。”

“你的那份作业，叫『玩忽职守』。”

周正国僵在原地。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他握著枪的手，再也抬不起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是看著眼前这498个年轻人。

他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办案。

他们是在清理一个时代。

一个从根上，就已经烂掉的时代。

而这个时代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都是这份“作业”的一部分。

锅炉房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