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厅堂,只剩下陈奇瑜和赵良栋两人。
陈奇瑜那股强撑出来的气势瞬间垮了,他颓然瘫倒在椅子上,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擎宇————咱们————真的还有救吗?”
赵良栋之前哪怕被人指责都一直沉默著,此刻他很想回一句你问我我问谁,但终於还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別无他法。”他的声音平静,“唯有加固城防,等待派往大同的郭天德带援军来了。保德毕竟城池坚固,粮草尚足,若是死守,我们或许还能坚守数月。”
“若————若姜瓖的援军不来呢?”
赵良栋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双曾经锐利如狼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死寂:“若真无援兵,那我等便死个明白吧。日后青史之上,你我师生二人,也算留个前明孤忠”的虚名。”
陈奇瑜听罢,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发出一声淒凉的苦笑。
大同,驛站。
七月五日夜。
作为保德州派出的最后希望,郭天德已经在绝望中挣扎了两天。
自从抵达大同,他数次求见姜镶,皆被以“將军正在议事”为由挡了回来。他打听了一日,才明白姜镶的部下在静乐县新败后,姜镶这只老狐狸为了保存实力,与那清廷谈判时有更好的加码,行动已经变得极为谨慎。保德州,他是没有兴趣了。
眼看保德危在旦夕,走投无路的郭天德,终干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是的,大同城里確实还有一个人有可能救他们。
他跪在清廷使者吴惟华下榻的驛站门前,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鲜血直流,一整个晚上都在声泪俱下地哭诉著顺贼的残暴和保德义士的惨状,上演了一出“泣血哭秦廷”的戏码。
这番做作,终於换来了大门的开启。驛馆內,郭天德终於见到了那个剃著金钱鼠尾、身著清廷官服的吴惟华。
看著对方那半禿的脑门和那根象徵著异族统治的辫子,郭天德的心颤抖了一下。他知道,一旦这句话说出口,他就再也不是大明的臣子,而是万劫不復的汉奸。
但他没有选择。为了活命,为了保德那一城人的性命,底线?那是什么东西?
郭天德心一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替陈奇瑜做出了最后的承诺:“吴大人!只要大清王师肯发兵救援保德,我主陈中丞,愿率保德全城军民,剃髮归顺大清!
我郭天德,也愿亲自回保德,说服眾人!”
吴惟华闻言,连忙上前將郭天德扶起,脸上露出了极其“感动”的神色:“郭先生忠义可嘉!保德军民反正之举,本官將上报摄政王。你且放心,本官明日便去说服”姜总兵,让他务必出兵救援你等忠义之士!”
郭天德低著头,不敢看吴惟华的眼睛,只是麻木地应诺著。
这场原本打著“反顺復明”旗號的叛乱,终於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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