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田间閒谈
若不是凭藉前世记忆中的沤肥法门和精耕细作之术,这几亩薄田,怎能年年丰產。
王猎户摇头,压低声音:“同一批苗,就你家的长得最旺,这哪是运气?”
他说著,朝暮色中的白山方向努了努嘴:
“今儿在山上遇见你家老三老四,俩小子真能耐,捡的山货又快又好。我家嫣儿瞧见了眼热得很,缠著我明日定要去捡些好的回来。”
白岁安目光微动,面色依旧平静:“小孩子漫山遍野瞎闹,能捡到什么好的。”
话音未落,一阵吆喝声从不远处传来。
刘家的武师与帐房正拿著册子,在地头间穿梭,清点各户收成。
王猎户脸色一沉,朝那边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刘家的人又来了……年年如此,穀子还没进仓就先来摸底,生怕少收了一粒租子。”
白山村土地贫瘠,生计艰难。
大多农户守著几亩田土刨食,一年到头勉强餬口。
若遇灾年,便只得看刘大户脸色,租他的地,借他的粮,从此背上更重的租子。
土地是命根子,等閒不会卖,可真要卖时,也早被刘家盯著,用低价收去。
如今村里大半人家,都是刘家的佃户。
王猎户家原本也有几亩好田,几年前他老娘病重,急需银钱救命,不得已,也只能低价卖给刘家。
这事,村里无人不晓。
若不是他也有几分武艺,懂得寻踪设陷之术,每每进山都有收穫,恐怕也得像村里多数人那样,租种刘家田亩度日。
白家祖上不算阔绰,田亩本就不多,这些年经歷些变故,又被刘家陆陆续续买走不少,如今只剩这五亩薄田。
即便白岁安有前世技艺,將薄田养成肥地,也不够全家用度,仍需向刘家租十亩地耕种。
想起往事,王猎户面上掠过一丝阴霾,隨即又振作精神,转了话题:
“对了,你家那些山货品相真好,匀我些?我拿野味跟你换,给嫣儿那丫头解解馋。”
白岁安点头:“不妨事,回头我让老三玄宣给你送些去。”
他略一沉吟,又温声道:“若是这几日他们在山上寻到乌灵参,我也一併留著。你常年在山中奔波,最耗气血,该补一补。”
王猎户闻言先是一喜,隨即连连摆手:
“哎,这可不成!乌灵参金贵得很,哪能给我这粗人糟蹋?你家玄礼正跟著武师打熬筋骨,正是需要气血猛进的时候,留给他才是正理!我嘛,有口野味吃就知足啦!”
他话音爽朗,眼神却真挚,显然是真替白家著想。白岁安知他性情耿直,也不多推让,只將这份心意记下,点头道:“好,那便依你。”
“那敢情好!”王猎户脸上阴霾尽扫,又閒话两句,便扛著猎物大步离去。
白岁安站在原地,望著王猎户远去的背影,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村东头那片高墙大院——刘家的宅邸。
他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深处,一丝被常年平静压抑住的野性,如暗流般转瞬即逝。
数载下来,如今他侍弄土地的本事也已炉火纯青。
求仙之路,似乎也有了转机……
思绪翻涌间,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波澜。
重新俯下身,镰刀挥过,最后几束稻穀应声而倒。
这一亩收完,今年的稻穀就全部收割完毕。
沙沙的割禾声再次响起,融入四野渐起的蛙鸣与沉沉暮色。
天光彻底暗下之前,他挑起两筐沉甸甸的稻穀,踏上了归家的田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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