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娜修女走了出来。她灰袍的袖子卷到肘部，手上还有水渍，但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她怀中抱著一个用柔软棉布包裹的婴儿，抱巾上绣著拜拉席恩家族的宝冠雄鹿纹章。
“恭喜您，史坦尼斯大人！”莫娜修女的声音充满喜悦，“是个健康的男孩！”
史坦尼斯几乎是衝过去的，他盯著那个褓，眼中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激动，有释然，有骄傲，还有一种终於完成使命的解脱。
“男孩...”他喃喃道，声音有些颤抖，“拜拉席恩家族的继承人...”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莫娜修女手中接过婴儿，动作笨拙但轻柔，仿佛捧著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只是他並没有注意到，莫娜修女脸上那慈祥的笑容深处，却是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皮尔斯走近几步，以便看清婴儿的模样。
就在那一刻，他注意到史坦尼斯的脸色变了。
婴儿被完全抱出强褓，露出小脸，他確实健康，皮肤红润，头髮乌黑，但那是捲曲的黑髮，不是拜拉席恩家族典型的那种黑髮。
更重要的是，即使在新生儿常见的红润白皙之下，也能看出这孩子的肤色偏深，嘴唇丰满，鼻樑宽扁...
这些特徵单独看或许不算什么，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与史坦尼斯那苍白的面容、薄唇和窄鼻对比时...
差异太明显了。
史坦尼斯僵在那里，盯著怀中的婴儿，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喜悦，慢慢凝固，然后逐渐崩塌，眉头紧锁，嘴角下垂，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熄灭。
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开始哭泣一不是刚才那种响亮的啼哭，而是不安的呜咽。
“他...他不喜欢被抱著吧！”史坦尼斯声音乾涩地说，像是在为自己解释。
亚莲恩公主適时地上前一步，微笑著说：“史坦尼斯大人，新生儿很敏感，能感觉到抱他们的人是否紧张，您抱得太僵硬了，放鬆些。”
她自然地伸出手：“让我试试？我以前在阳戟城的时候抱过我的弟弟崔斯丹，有经验。”
史坦尼斯犹豫了一瞬，然后几乎是机械地將婴儿递给亚莲恩，就在交接的瞬间，皮尔斯清楚地看到史坦尼斯的手在颤抖。
亚莲恩熟练地接过婴儿，调整姿势，让孩子的头枕在臂弯里，奇蹟般地，婴儿的哭声渐渐停止了。
“看，他只是需要正確的抱法。”亚莲恩微笑著说，低头看著婴儿，“真是个强壮的小傢伙，不过他的皮肤...有些黑呢。新生儿不都该红扑扑的吗？”
她抬起头，表情天真无邪，仿佛只是隨口一说。
皮尔斯补救式的接口：“新生儿的肤色会有变化，有些刚出生时偏暗，几天后会变浅，而且赛丽丝夫人有佛罗伦家族的血统，可能有些特徵隔代遗传吧！”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史坦尼斯的脸色没有好转，这个男人死死盯著亚莲恩怀中的婴儿，眼神中最初的喜悦已经被怀疑和恐惧取代。
莫娜修女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轻声说：“大人，夫人生產顺利，只是有些疲惫。您现在可以进去看她。”
史坦尼斯猛地回过神，看了莫娜修女一眼，又看了看婴儿，然后僵硬地点点头：“好...好！
我进去看看！”
他转身走向房门，脚步沉重。
皮尔斯对亚莲恩使了个眼色，多恩公主会意，將婴儿交还给莫娜修女：“修女，孩子还是交给您照顾吧！史坦尼斯大人现在更需要陪伴夫人！”
莫娜修女接过婴儿，表情依然温和，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忧虑，她显然也注意到了婴儿的特徵，以及史坦尼斯的反应。
干是她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领地的主人，对方在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莫娜修女才安稳了不少。
贵族之间的那点破烂事儿，她是知道的，可是在莫娜修女看来，孩子是无辜的，她可不想这个由她接生的孩子，平白无故的就死去！
史坦尼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皮尔斯想了想，没有跟进去，现在这是夫妻间的时刻，外人不宜打扰。
虽然他很看看知道赛丽丝夫人会如何辩解，但事情都到了这种份上，他还是不想去触霉头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房间內，赛丽丝夫人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汗湿的头髮贴在额头上，但她眼中有著一种奇异的光芒，有释然，也有恐惧！
史坦尼斯走到床边，低头看著她，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赛丽丝开始不安地扭动。
“是个男孩！”史坦尼斯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得不带任何感情。
“我听到了...”赛丽丝小声说，“他...健康吗？”
“很健康。”史坦尼斯说，目光扫过妻子的脸，然后落在她紧紧握著的左手上。
赛丽丝的左手握著一个护身符，用彩色珠子和羽毛编织成的小物件，典型的盛夏群岛风格。
那是卡利斯托送给她的，说是能保佑母子平安，生產时，她一直都在下意识地紧紧抓著它。
史坦尼斯叮著那个护身符，眼神变得冰冷。
赛丽丝注意到他的自光，猛地鬆开手，护身符掉在床上，她试图解释：“这...这是洛亚娜给我的，说...说能带来好运...”
史坦尼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护身符，看著妻子惊慌的脸，看著房间里的一切，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良久，他弯下腰，捡起那个护身符，握在手心。
“你好好休息。”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得可怕，“需要什么告诉洛亚娜或莫娜修女。”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皮尔斯！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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